凌太傅急着去找裴子瑜筹备方子,在紫宸殿外便匆匆离去。
太子李政带着杨如海回东宫,宫道上一路走一路想,不知不觉已回了慎思堂。
一进月洞门,跟在身后的杨如海忽然出声:“……誉王殿下。”
太子抬头,见八弟正坐在慎思堂的竹帘后,宫人在旁侍奉茶点。
他不自觉又朝堂外看去,只见苏沉远远守在廊下。
原本亲密无间的两人,倒好似不相识般,连多看一眼对方都没有。
“大哥!”
见到太子回来,小誉王立刻从慎思堂内跑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
小誉王道:“我听说父皇忽然传你去紫宸殿问话。我怕是……”他几乎要看向苏沉的方向,却还是生生停住了,“没出什么事吧?”
太子语气有些冷淡:“……不该你管。速回长清宫去吧。”
小誉王一贯心思敏锐,见他如此,心下已有几分猜测:“父皇的问话,是关于苏沉的,对么?”
太子没有答话。他别开目光,朝慎思堂的方向走了一步。
这沉默本身就是回答。小誉王跟了一步,便忽然在他跟前跪了下来。
“大哥,让我把苏沉带走吧!”他仰着头,声音压得很低却很急,“这样一来,谣言自然不攻自破,父皇也该安心了!”
太子停住脚步,低下头看他,语气直截了当:“不行。”
“大哥!”誉王试图去拽兄长的衣摆。
“本宫说不行。”太子脸色阴沉,抬脚便走。
小誉王不肯起来,膝行半步追上他,急急地列举着好处:“大哥,苏沉去了我那,便再没有人能编排东宫什么!而且他在重霄殿做事,大哥想见他,给母后请安时顺路来见便是……”
“八弟。”太子打断他,声音比方才更冷了些,“回重霄殿去,此事,不准再提。”
已经不是他舍不舍得的事了,实在是个昏招。
把苏沉送到长清宫避风头,三年前他已经用过一次。
可再一再二不再三,不同于三年前,父皇此时心中已有定夺,难道还能再让他用一次旧招数糊弄过去?
只怕到时龙颜震怒,招来真正的灭顶之灾。
杨如海见太子回绝的斩钉截铁,便忙上前搀扶誉王:“誉王殿下,请起吧。”
小誉王却不肯起来,仍旧追问:“大哥,何不再问问苏沉的意愿?”
此话一出,太子瞬时目露凶光,瞪向尚且年幼的誉王。
再问问?
什么意思?三年前不是问过?
那时苏沉说,他不愿意去,他要留在东宫。
什么叫再问问?
这一次,是笃定了苏沉会改口吗?
那只久违的黑色蝴蝶,再一次飞出了太子李政的心口。
从小到大,小誉王还从未见过自己宽厚的兄长露出这样可怕的表情,一时被瞪得怔住了。
从前他以为,兄弟里面,只有万福宫的李敬,有同父皇相似的阴狠的眼神。
可此刻他才知道,不是那样的。眼神最像父皇的,是大哥。
见太子转身要走,小誉王才回过神,着急的喊出声来:“大哥,你总跟我们提湛王旧事。可真正需要提醒的人,是你自己!”
“……?”
“难道大哥忘了湛王那家臣的下场?”小誉王盯着他,一字一句,“你想害死苏沉吗?”
慎思堂里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