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忽然生出一股微弱的冲动——出去走走,就一小会儿,只在门口熟悉的路上,吹吹晚风,淋淋细雨,便足够。
他没有带手机,没有穿厚外套,随手换了鞋,轻轻推开沉重的大门,走进了朦胧的雨夜。
雨势不大,是细密的毛毛细雨,漫天纷飞,像一层轻薄雾化的纱,温柔地笼罩着整个别墅区,朦胧了前路与归途。
黄乐荣将围巾向上拉高,遮住大半张微凉的脸颊,只露出一双清澈茫然的眼睛,沿着平整的石板路,慢慢踱步。
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橙的光晕被雨雾层层晕开,一团一团悬浮在漆黑的夜色里,像无数轮温柔残缺的小月亮,微弱地照亮前路。
周遭格外安静,只剩雨声簌簌,晚风轻拂。
他低着头,一步一步缓慢走着,认真数着自己的脚步声,试图用单调的声响,压下脑海里纷乱的杂念,抚平心底翻涌的迷茫与郁结。
不知不觉间,他偏离了熟悉的主干道。
脚步停下的瞬间,周遭景致已然陌生。
脚下的路骤然变窄,两侧不再是精致的庭院洋房,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低矮灌木,枝叶交错,郁郁葱葱,在夜色里映成大片深沉的墨色,几棵不知名的树木伫立路旁,枝叶被雨水打湿,沉沉低垂。
路灯变得稀疏昏暗,隔很远才有一盏,只能勉强照亮身前三四米的路面,再远处,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与雨雾。
黄乐荣心头一紧,下意识回头望去。
方才走来的路,早已被浓重的夜色和雨幕彻底吞没,模糊不清,找不到半分熟悉的痕迹。
他迷路了。
细碎的慌乱瞬间攀上心头,密密麻麻的不安,取代了方才所有的平静。
空旷的山野小路,寂静得可怕,无人行走,无人经过,连车辆的动静都寥寥无几。他习惯性地想摸手机求助,指尖探进口袋,空空如也。
走得太过仓促,他什么都没有携带。
没有通讯工具,没有钥匙,没有方向,孤身一人,困在茫茫雨夜的陌生小路里。
他只能硬着头皮,顺着窄路继续往前,奢望能遇见路人,能找到出口,能找回归途。
可整条长路,死寂荒芜,从头到尾,看不到半个人影。
天色越来越沉,雨势骤然加剧。
方才温柔的细雨,转瞬变成密集的豆大雨点,狠狠砸落下来,打在脸颊、手背、脖颈上,冰凉刺骨,带着凌厉的痛感。
潮湿的晚风裹挟着冷雨,层层裹住他单薄的身子。颈间的羊绒围巾早已吸饱了雨水,柔软的布料变得沉重湿冷,沉甸甸贴在皮肤上,寒意顺着脖颈蔓延全身,浸透四肢百骸。
他冷得浑身发颤,牙齿不受控制地轻轻打战,单薄的身躯在冷风冷雨里微微发抖,脚步愈发沉重虚浮,每走一步,都格外艰难。
他下意识缩紧肩膀,裹紧湿透的围巾,低头咬牙往前挪动,只想尽快走出这片陌生的黑暗。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惨白的远光,骤然从身后穿透雨雾,直射而来。
光线太过刺眼,骤然铺天盖地笼罩过来,让他瞬间睁不开眼,视线一片白茫茫。
黄乐荣心头一慌,脚步顿住,大脑瞬间空白。
等他骤然反应过来,自己正站在道路中央、处境危险时,疾驰的车子已然离他不过数米距离,根本来不及刹车避让。
极致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的呼吸。
他来不及思考,来不及躲闪,只能凭着本能,狼狈地向路边猛地扑去。
刺耳的刹车声骤然划破雨夜,尖锐刺耳。
车身堪堪擦着他的手臂掠过,带起一阵凌厉的疾风。下一秒,他单薄的身子重重砸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
粗糙冰冷的路面,狠狠磕撞着他的膝盖与手肘。
两道位置同时传来滚烫尖锐的痛感,瞬间炸开,顺着皮肉蔓延全身。手臂被路面擦伤,又被冰冷雨水反复冲刷,麻痛交织,酸涩刺骨,疼得他指尖都在发颤。
疾驰的车子在数米外堪堪停稳。
车窗降下,司机探出头,气急败坏地怒骂着什么,嘈杂的字句混在风雨里,模糊不清,黄乐荣一句都没能听清。
他撑着湿漉漉的路面,想要挣扎起身,可膝盖酸软无力,骨头深处传来阵阵钝痛,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根本无法受力。
几番尝试,皆是徒劳。
最终,他只能无力地放弃,蜷缩着身子,孤零零坐在冰冷积水的雨路上,双手死死抱着受伤的膝盖。
冰冷的雨水不停砸落在他的头顶、后背、肩头,浸透衣衫,寒意刺骨,疼痛缠绵。
司机骂骂咧咧地观望片刻,见他无法起身,也没有上前搀扶、询问的意思,最终不耐地甩上车门,驾车扬尘而去,彻底消失在雨雾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