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睡的陈炳林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动了动,微微收拢,温柔扣住黄乐荣的指尖,轻轻贴合,像是一场无声的、落空的回应。
无声的安抚,最是伤人。
夜色将尽,东方泛起微弱的鱼肚白。
窗外的雨彻底停歇,潮湿清冷的空气透过窗缝漫入室内,驱散了深夜的闷热,带来一丝破晓的凉意。
凌晨天光微亮的时候,陈炳林身上滚烫的高热终于缓缓褪去,体表温度趋于平缓,不再灼人,紧绷的眉眼彻底舒展,睡得安稳平和。
而守了整整一夜的黄乐荣,早已精疲力竭,身心俱疲。
他靠着沙发边缘,浑身酸软乏力,困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脑袋一点一点地耷拉着,在极致的疲惫中勉强支撑。
就在他意识恍惚的瞬间,掌心握着的手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黄乐荣猛地惊醒,骤然抬眼,直直撞进一双清明又朦胧的眼眸里。
陈炳林醒了。
他刚刚脱离高热的混沌,眼神还有些涣散朦胧,带着初醒的迟钝与虚弱。先是怔怔地望着头顶发白的天花板,放空了几秒,才缓缓转动眼眸,侧头看向身侧。
视线最终定格在蹲坐在地板上、眼底泛红、睫毛湿漉漉的黄乐荣身上。
少年的眼睛红得像被揉碎的兔子眼,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酸涩与未干的泪痕,狼狈又柔软。
下一瞬,他的目光落至两人十指紧扣、紧紧交握的手上。
瞳孔骤然轻轻一颤,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慌乱、愧疚、无措交织在一起。
几乎是瞬间,他下意识松开了手。
温热的触感骤然抽离,掌心空空荡荡,残留的余温飞速消散,只余下一片冰凉。
“你……”
陈炳林刚刚退烧,嗓音沙哑干涩,像生锈的齿轮转动,粗粝难听,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
“你照顾了我一晚上?”
黄乐荣轻轻点头,又轻轻摇头,声音轻柔得没有一丝力气:“没事,退烧了就好。”
比起你的病痛,我这点疲惫,不值一提。
他撑着冰凉的地板缓缓起身,彻夜未眠的酸软涌上四肢,双腿发麻僵硬,刚刚站直就身形一晃,控制不住地踉跄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扶住身后的沙发靠背,才勉强站稳。
陈炳林看着他单薄摇晃的身影,心头骤然一紧,手臂下意识抬起,想要伸手去扶。
可抬手的瞬间,所有的动作骤然凝滞。
他指尖微僵,最终还是默默收回了手,垂在身侧,归于沉寂。
心底的隔阂、愧疚、不敢靠近的克制,让他终究不敢逾越半分。
“去楼上睡吧。”他别开视线,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黄乐荣轻轻应了一声:“嗯。”
他转身朝着楼梯走去,脚步很慢很慢,每一步都轻盈又沉重。
他想把这一整晚的温柔、拉扯、心酸与奢望,通通留在身后的客厅里,再也不提起。
可走到楼梯中段,他终究还是停住了脚步。
背脊挺直,没有回头,背影单薄又孤凉,安静得近乎落寞。
“陈炳林。”
他轻轻开口,嗓音轻飘飘的,脆弱得一碰就碎,裹着化不开的酸涩与认命。
身后的沙发上,男人没有出声,没有回应。
但黄乐荣知道,他听见了。
整栋别墅安静无声,每一丝声响都清晰可闻。
“你梦话里叫的那个名字。”
他顿了顿,喉头微微哽咽,压下翻涌的情绪,一字一句,轻得像叹息。
“他一定很好吧。”
一定是极好极好的人,才值得你惦念数年,穷尽思念,深夜入梦,卑微祈求,一辈子放不下。
漫长的沉默蔓延开来,身后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陈炳林静静地躺着,一言不发,用沉默默认了所有。
黄乐荣静静等了几秒,唇角缓缓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无温、无喜、无甜,只剩下彻骨的苦涩与全然的认命。
“能被你这样爱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