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荣……”
简简单单两个字,轻柔又破碎,像积压了千万个日夜的思念,终于在无人知晓的梦境里,悄悄吐露。
尖锐的酸涩骤然刺穿心脏,细细密密的疼瞬间蔓延全身。
黄乐荣的心脏像被细小的银针狠狠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痛感铺展开来,又酸又涩,疼得他呼吸一滞。
下一秒,陈炳林微凉的指尖在空中胡乱、无助地抓握,像是在梦里拼命挽留即将远去的人。
黄乐荣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主动伸出自己微凉的手,稳稳递了过去。
滚烫的掌心瞬间牢牢攥住他的手,力道极大,死死收紧,像是抓住了暗夜里唯一的救命稻草,生怕松手一瞬,对方就会再次消失不见,杳无音信。
骨节紧扣,十指相缠,滚烫的温度透过肌肤,精准传递到彼此心底。
梦里的恐慌与绝望,尽数藏在这用力攥紧的力道里。
“乐荣……别走……”
陈炳林的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与哽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硬生生挤压出来的哀求,卑微又无助。
“别再走了……”
“我找了你好久……真的好累……”
字字句句,皆是无人知晓的执念,无人共情的疲惫,无人看见的深情。
经年累月的寻找、日复一日的思念、求而不得的煎熬、失而复得又不敢认的痛苦,尽数融进这几句破碎的梦呓里。
积攒多日的情绪彻底崩塌,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瞬间涌满眼眶,顺着眼尾疯狂坠落。
黄乐荣鼻尖酸涩,喉头哽咽,温热的泪水砸在两人紧扣的手背上,滚烫温热。
他没有抽回手,半点都舍不得挣脱。
反而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温柔地抚摸着陈炳林紧绷颤抖的手指,一点点安抚着他梦里的慌乱,笨拙地想用自己微薄的温度,捂热他常年冰凉、满心荒芜的掌心。
可无论他怎么用力贴合、怎么温柔摩挲,那双手心底的寒凉,仿佛扎根多年,怎么都暖不透。
他听见自己轻声开口,嗓音哽咽轻颤,细碎微弱,轻飘飘的,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自我慰藉,是一场无人应答的承诺。
“我不走。”
“我真的不走。”
哪怕你唤的从来不是我。
哪怕你爱的从来不是我。
哪怕我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可悲的替身。
我也不走。
困在你身边,心甘情愿,无药可救。
或许是这句轻声的承诺安抚了梦里慌乱的人,陈炳林紧绷的身体骤然彻底松弛下来,眉心的褶皱缓缓舒展,脸上极致痛苦、挣扎煎熬的神色渐渐褪去。
多年压在心头的巨石,仿佛在这一刻,终于稍稍落地,得以喘息。
他握着他手的力道,依旧很紧,却不再偏执慌乱,只剩安稳的依赖。
沉寂几秒,他又轻轻呢喃出声,语调柔软得一塌糊涂,褪去了所有暴戾、冷漠、偏执,温柔得近乎缱绻,像年少时最纯粹的告白,轻轻萦绕在寂静的空气里。
“乐荣……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极致温柔的一句话,彻底击溃了黄乐荣所有的防线。
他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唇,用力压制喉咙里翻涌的哽咽,死死憋着气息,不敢发出一丝哭声,生怕惊扰了他片刻安稳的梦境。
他微微仰头,望着头顶暖黄温柔的落地灯光,任由温热的光线铺满眼底,拼命想把汹涌的泪水逼回去。
可所有隐忍都是徒劳。
大颗大颗的泪珠源源不断坠落,砸在交握的手背上,温热滚烫,一滴又一滴,尽数淹没在无人知晓的漫长雨夜里。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
梦里被思念、被渴求、被深爱、被拼命挽留的人,从来都不是他黄乐荣。
可贪恋这片刻温柔的人,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