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乱、难堪、卑微、无地自容,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要否认,喉咙却像被棉花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徒劳地看着眼前盛怒的男人。
“你学得再像也不是他。”
陈炳林眼神冰冷决绝,一字一句,清晰残酷,不带半分余地,像一把钝刀,反复凌迟着少年仅剩的执念与期许。
“这张脸不是他的,这具身体不是他的,你的性格、你的神态、你的一切,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他的。”
“你明不明白?!”
最后的问句,裹挟着压抑多年的崩溃,低沉又沉重,震得空气发颤。
黄乐荣的唇瓣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身体微微摇晃,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腰重重抵上冰凉坚硬的料理台,冰冷的触感顺着脊背蔓延全身,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陈炳林依旧在不断逼近,将这些天积压的所有恐慌、痛苦、自责,尽数倾泻而出。
他看着眼前的人一点点弄丢自己、复刻别人的模样,看着那双干净澄澈的眼睛里,装满不属于自己的神态,看着他卑微又偏执地活成另一个人的影子,心底的窒息与疼痛,早已将他彻底吞噬。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里,黄乐荣积压多日的委屈、心酸、不甘与茫然,终于彻底绷不住了。
他忽然抬起头,带着哽咽的鼻音,小小声却极其尖锐地喊了出来,刺破满室沉闷的死寂:“那你为什么买我?”
声音不算洪亮,甚至带着浓重的哭腔与颤抖,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陈炳林耳边。
震得他所有的暴怒、所有的指责,骤然凝滞。
陈炳林的脚步,猛地停住。
周身翻涌的戾气瞬间僵住,眼底的汹涌情绪,出现了一瞬彻底的空白。
黄乐荣的眼泪终于决堤,滚烫的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疯狂坠落,一滴接着一滴,砸在自己冰凉的手背上,烫得人心头发麻。
积压数月的委屈,藏在心底不敢触碰的疑问,日夜纠缠的自我拉扯,在此刻尽数爆发。
“你明明从头到尾都知道,我不是他,我一点都不像他,你清清楚楚!”
“那你为什么要把我从拍卖会带回来?为什么要留我在身边?”
“为什么日日叫我荣荣?为什么给我穿他的衣服、纵容我待在你的领地?”
“为什么……明明知道我不是他,还要一点点让我变成这样……”
他哭得浑身剧烈颤抖,单薄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所有隐忍的恐惧、心酸、自我厌弃,全部随着泪水倾泻而出。
他卑微到极致,茫然到极致,痛苦到极致。
他日复一日模仿别人,弄丢自己,不过是贪恋那一点点虚妄的温柔,不过是想配得上那一声声温柔的称呼,不过是想让眼前的人,能多看自己一眼。
“如果你从头到尾,想要的只是我这双和他相似的眼睛……那我……”
话音未落,破碎的尾音还裹挟着哽咽,彻底淹没在猝不及防的亲吻里。
陈炳林再也听不下去,再也克制不住心底濒临疯魔的情绪。
他猛地抬手,掌心牢牢捧住黄乐荣苍白的小脸,指腹用力扣住他的下颌,俯身狠狠吻了下来。
这个吻,没有半分温柔缱绻,没有丝毫心动缠绵。
来得又凶又狠,又急又重,像一场骤然倾覆的狂风暴雨,粗暴地堵住他所有哽咽的字句,碾碎他所有未说出口的卑微。
带着惩罚的戾气,带着失控的发泄,带着自我折磨的绝望。
他用力啃咬着少年柔软的下唇,力道很重,近乎偏执的厮磨,唇齿之间尽数是少年咸涩的泪水味道。
浓烈的苦涩、心酸、绝望,交织缠绕,浸透彼此的呼吸。
黄乐荣浑身僵硬,控制不住地发抖,单薄的身子死死抵在料理台上,退无可退。
他下意识抬起双手抵在陈炳林坚硬的胸口,想要推开这份粗暴又窒息的亲吻,可浑身发软,没有半点力气,所有挣扎都显得徒劳又微弱。
滚烫的眼泪依旧不停滑落,顺着脸颊两侧肆意流淌,尽数被陈炳林微凉的唇瓣卷走、吞没。
两个人就这样紧紧纠缠相拥,在密闭的客厅里,彼此撕扯,彼此消耗,彼此囚禁在各自的深渊里。
陈炳林困在年少的执念与错过的悔恨里。
黄乐荣困在替身的宿命与卑微的爱恋里。
没有谁赢,没有谁输,只剩双向的痛苦,双向的煎熬。
漫长又窒息的亲吻持续了很久,久到两人呼吸尽数紊乱,胸腔发闷。
陈炳林才缓缓松开禁锢着他的手,微微后退半步。
他胸膛剧烈起伏,急促地喘息着,眼底猩红一片,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狼狈又破碎。
黄乐荣浑身脱力,软软靠在冰凉的料理台上,下唇红肿破皮,湿漉漉的眼底蓄满未干的泪水,睫毛被泪水打湿,凌乱颤抖。像一只被肆意欺负、受尽委屈,却无力反抗的小动物,脆弱得一碰就碎。
陈炳林垂眸,静静看着他。
目光落在那双澄澈干净、举世无双的眼眸上——这双和故人一模一样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属于黄乐荣自己的委屈、茫然与破碎。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狠狠拧绞,一寸一寸,疼得几乎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