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招釜底抽薪,阴狠决绝,精准掐住了所有小作坊的命脉。
本土独立工作室体量小、客源分散,酒店高端渠道是他们最核心的营收来源,一旦彻底封锁,无异于直接宣判绝境。
“有没有办法暂缓、阻拦、扭转局面?”陈炳林沉声追问。
“唯有时间。”
普拉斯特抬头,眼神郑重。
“整套合作合约、渠道排他协议、资源置换流程,他们需要三个月才能彻底落地敲定。这三个月,是你们唯一的缓冲期、博弈期、破局期。”
“只要你们能在三个月内,让清迈创意联盟打出足够的文化影响力、市场号召力、城市价值,让酒店集团看到本土原创文创的独特价值与发展潜力,动摇他们的独家合作决心,就还有一线生机。”
“我们需要精准情报。”黄乐荣眼神锐利,立刻锁定关键,“双方合作的具体条款、隐秘附加协议、谈判进度、核心决策人软肋,所有能撬动局面的证据。”
普拉斯特深深看着两人,眼神复杂难言,裹挟着愧疚、决绝与释然。
“给我两天时间搜集整理。但我有条件。”
“倘若败露,GcA追责,我后果难料。”
“我们全权护你。”陈炳林立刻郑重承诺,“联盟会为你提供庇护、岗位、退路,倘若最坏的情况发生,我们可以立刻安排你离开泰国,安稳脱身。”
“不必。”
普拉斯特轻轻摇头,眼底生出八年未有的坚定与坦荡。
“真到那一步,我不会逃。八年的错,八年的执念,八年的伤害,我该留下来,好好面对,彻底偿还。”
他豁然起身,深色风衣在昏黄灯光下划出一道沉暗的弧线,身影落寞却不再彷徨。
“两天后,同一时间,同一地点。我带所有情报过来。”
话音落定,他转身离去,推门踏入沉沉夜色,来去孑然一身,悄无声息。
酒馆再度恢复安静。
陈炳林与黄乐荣静静对视,眼底情绪复杂交织——有绝境逢生的希望,有对未知的警惕戒备,更有对这个困于执念八年、终于选择向善救赎之人的淡淡悲悯。
“你信他吗?”黄乐荣轻声问。
“我信他想要重生的决心。”
陈炳林如实作答,清醒而理智。
“但信任是另一回事。我们会审慎验证所有情报,借力破局,同时步步设防,绝不赌上所有人的命运。”
窗外夜色愈发深沉,墨色天幕尽头,已然隐隐透出浅浅鱼肚白。
长夜将尽,黎明将至。
“回家吧。”
黄乐荣起身,朝他伸出手,眼底褪去所有疲惫,只剩笃定与坚定。
“明天,正式开战。”
陈炳林抬手牢牢回握,十指紧扣,紧紧相扣。
“好,回家。”
两人并肩走出小酒馆,踏入清迈三月微凉的晨雾之中。
身后,河畔小酒馆的灯火次第熄灭;身前,整座城市的黎明灯火层层亮起,温柔铺满前路。
这一夜,风雨暗流汹涌,却亦是新生之夜。
清迈所有本土匠人,摒弃隔阂,抱团立盟,守住了文脉传承的底气。
沉沦八年的执迷之人,选择抽身向善,奔赴自我救赎。
两个历经伤痕、半生颠沛的人,再度确认彼此,并肩立誓,以爱为甲,以守为责。
前路依旧荆棘密布、风雨未歇,但从此,他们再也不是孤身作战。
联盟已成,棋局落定,反击的号角,正式吹响。
这场守护故土、守护匠心、守护热爱的漫长战役,自此,正式拉开宏大序幕。
清迈三月,雨季来临前最后一缕清爽凉意快速褪去,整座城市渐渐被潮湿闷热的气流笼罩。午后的风裹挟着湿热水汽,拂过宁曼路的街巷,带着盛夏将至的厚重与沉闷。
宁曼路老牌静谧咖啡馆的二楼会议室里,却与室外燥热截然相反。
中央空调全力运转,冷风源源不断灌满整间密闭会议室,气温压得极低,微凉的空气贴在肌肤上,带着几分凛然的寒意,让人莫名心头紧绷,起了细碎的鸡皮疙瘩。
今日是清迈创意联盟成立以来,第三次正式全员会议,也是规模最盛大、格局最完整、意义最关键的一次战前统筹会议。
自首次河畔聚义结盟之后,短短两日,越来越多散落在清迈各处的小型手工工坊、独立插画师、新锐设计师、传统手艺人,听闻联盟抱团守艺、对抗资本掠夺的初心,纷纷主动申请加入。
原本最初集结的二十余家核心工作室,如今已然扩增至近四十家。
宽敞的长方形实木会议主桌两侧,座无虚席,每位创始人、工坊主理人端坐就位,神色郑重。主桌后方的空白墙边,额外整齐加摆了一排排座椅,依旧坐满了陆续加入的新锐创作者与学徒代表。
不大的会议室里,人头攒动,却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