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穿梭在不同人群、应对不同交谈,两人始终保持着彼此的视线交集。隔过人潮喧闹,遥遥对视一眼,浅浅点头、淡淡微笑,无声传递着最默契的慰藉:我很好,别担心,你辛苦了。
下午两点,宴会氛围抵达最松弛的高潮。酒意微酣,阳光正好,晚风轻柔,所有庄重的拘谨渐渐散去,氛围轻松又热烈。
一群年轻工作室的主创围拢过来,笑语盈盈,气氛热烈。其中一位染着雾霾蓝发色的年轻陶艺师,性格爽朗直率,举着酒杯笑着起哄,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抛出一个所有人都暗藏心底的问题。
“两位老板这次联手拿下年度大奖,合作得堪称全城范本!请问后续有没有大计划,要不要直接合并两家工作室,强强联手,扎根清迈、做大做强?”
话音落下,周遭喧闹瞬间淡去,所有人下意识驻足看来,目光带着玩味、好奇与试探。
这个问题,是风波之后所有人最关注的猜测,也是两人提前预判过、早已备好标准答案的敏感问题。
可此刻,暖阳温柔、香槟微醺,刚刚历经最高荣誉加冕,满心都是并肩夺冠的滚烫喜悦。周遭目光大多善意纯粹,少有恶意揣测,那些提前打磨好、滴水不漏、安全克制的官方话术,骤然显得格外苍白疏离,撑不起七年并肩的深情与默契。
人潮喧闹里,桌下悄然一动。
陈炳林的指尖轻轻蹭过黄乐荣的手背,轻柔短暂。
是询问,是试探,是隐忍已久的心动,也是一句无声的:要不要,试着说一次真话。
黄乐荣心头微颤,呼吸微微一滞,下意识抬手,正要应声打破所有伪装、坦诚心底所想。
一道温和熟稔的笑声忽然穿插进来,温柔化解全场微妙的凝滞。
“哈哈,你们这群年轻人,别为难两个孩子了。”
维猜博士不知何时缓步走来,身姿从容儒雅,笑着抬手打圆场,语气松弛自然,完美接过话题。
“工作事业上的合并、合作、长远规划,都是私下慢慢商量、细细打磨的正事,何必当众逼问。今天只庆功、只谈欢喜、只敬文脉!来,我提议,举杯共祝清迈文创,来日璀璨长青!”
众人闻声释然,纷纷笑着举杯响应,漫天试探的话题被温柔巧妙地带过,消散在晚风笑语中。
清脆的碰杯声错落响起,香槟光影晃动,喧闹再度回归松弛。
举杯落盏的瞬间,维猜博士侧身,悄悄看向黄乐荣,眼底带着温柔通透的深意,轻轻递来一个眼色。
无责备,无劝阻,唯有全然的理解与笃定。
那一眼无声诉说:时机未熟,再等一等,别急。
他们的勇敢已然足够,突破已然惊艳世人,不必急于一时的坦荡,不必仓促撕开所有伪装。隐忍的真诚,远比张扬的告白,更能抵过岁月漫长。
庆功宴从午后绵延至暮色四合。夕阳缓缓西沉,暖金余晖铺满整座临水庭院,给桌椅草木、杯盏光影都镀上一层温柔金边。宾客渐渐尽兴散去,人声慢慢稀疏,喧嚣落幕,热闹归零。
最后留在庭院的,只剩陈炳林、黄乐荣,以及一路并肩坚守、风雨同舟的核心团队伙伴。
娜拉快步走来,眼底亮晶晶的,满是藏不住的欣喜与振奋,语气轻快:“两位老板!今天真的太圆满了!我刚刚全程对接业内前辈,好多曼谷、新加坡的重磅策展人都高度认可我们的项目,已经主动对接巡展意向,后续大概率会开启跨城、跨国文创巡展!我们的作品,要走出清迈了!”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陈炳林看着一路承压统筹、稳住团队的娜拉,语气温和真诚。风波最汹涌的阶段,是她顶住舆论压力、稳住员工心态、对接所有对外事务,默默扛下了最多琐碎与压力。
“一切都值得。”娜拉笑得坦荡,随即轻声转告讯息,“对了,维猜博士临走特意嘱咐我,下周一专门宴请两位,有重要事宜当面商议。他看起来心情极好,应该是大好消息!”
两人轻轻颔首,心底暗自期许。
待伙伴们尽数道别离场,庭院彻底安静下来。
工作人员远远收拾着场地,杯盘碰撞的轻响错落传来,在暮色沉沉的空荡庭院里格外清晰。
湄平河畔晚风习习,暮色温柔浸染天地。
两人并肩伫立在河水之畔,静静望向缓缓流淌的河面。落日余晖铺展开一条绵长璀璨的金色水路,波光粼粼,温柔摇曳。河对岸古寺次第亮起灯火,点点微光连成星海,悠远的晚钟声随风渡河而来,沉稳绵长,抚平所有喧嚣余绪。
天地静谧,晚风温柔,四下无人,终于可以卸下所有对外的克制与伪装,拥有片刻全然真实的独处。
良久,陈炳林率先轻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未尽的怅然与悸动。
“刚才那一刻,我差点,什么都说出来了。”
藏了七年的心事,演了七年的疏离,在万众祝福、并肩夺冠的高光时刻,几乎再也忍不住,想要坦荡昭告世人。
“我也是。”
黄乐荣眸光温柔落在河面,轻声应声,坦然释怀。
“但维猜博士是对的。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是真正可以毫无顾忌的时候?”陈炳林转头望他,眼底盛满七年绵长的等待与温柔。
黄乐荣缓缓抬眸,迎上他深邃的眼眸,夕阳最后的余光落在他眉眼间,温柔又坚定,道出最从容通透的答案。
“等到不再需要刻意宣布、无需刻意解释的时候。”
“等到所有人都习惯我们并肩而立,无人诧异、无人揣测、无人非议。等到我们像今日领奖这般,肩并肩站在人前,所有人都只会觉得——本该如此,理所当然。”
“等到包容成为常态,真心无需自证,爱意无需躲藏。”
这便是最好的时机。
陈炳林心头一暖,抬手稳稳握住他的掌心,十指紧扣,温热安稳。暮色沉沉,四下无人,不必伪装疏离,不必刻意避嫌,只需坦然相守。“好。”他轻声应声,温柔笃定。
“我们已经默默等了七年,不惧再等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