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荣,谢谢你。”
“又说谢谢。”黄乐荣无奈轻笑,眼底却满是柔软。
“忍不住要说。”陈炳林的语气格外认真,带着一丝后怕与庆幸,“这场风波突如其来,全网抹黑、全员质疑,步步紧逼。如果没有你站在我身边,没有你陪我直面舆论、梳理证据、公开回应,我可能早就撑不住了,也不会如此坦荡从容。”
话音未落,黄乐荣便轻轻开口打断了他所有未尽的低落与假设,语气坚定温柔,毋庸置疑。
“没有如果。”
他看向陈炳林,眼底是跨越七年的笃定与偏爱。
“我在。往后也一直在。”
一句话,抚平所有不安,稳住所有人心。
陈炳林望着他澄澈温柔的眼眸,终于缓缓笑开。那抹笑容褪去了所有对外的冷静坚硬,带着深深的疲惫,却无比干净、无比真实,是风波落幕之后,独属于彼此的松弛与释然。
车辆一路疾驰,顺利抵达曼谷机场。两人办理登机、安检落座,短暂休整后,飞机准时升空,奔赴清迈。
下午两点,飞机稳稳降落在清迈机场的跑道上。
踏出机舱、走出到达大厅的那一刻,两人都清晰感知到了截然不同的氛围。
机场出口零星等候着几位本地媒体记者,没有曼谷记者的咄咄逼人、步步紧逼,没有尖锐的质问与刻意的挑刺。取而代之的,是温和的目光、真诚的好奇,以及发自内心的敬重。
不同于外界看热闹的浮躁,清迈本地媒体、本地文创从业者,始终懂得这片土地文创行业的不易,懂得他们坚守的重量。
一位熟悉的本地媒体记者率先上前,语气热忱真诚:“陈老板,黄老板,欢迎二位回清迈!”
紧接着,记者抛出了所有人最关心的核心问题:“我们收到消息,此次发起全面收购的海外资本公司代表,今日已提前抵达清迈,下午三点将在古城文化中心召开行业座谈会,约谈所有本土文创工作室负责人,请问二位会到场参与吗?”
“会。”陈炳林言简意赅,语气坚定从容。
记者顺势追问:“请问二位是一同前往吗?”
“当然。”
黄乐荣应声开口,语气自然坦荡,松弛又笃定,像是在诉说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平淡却铿锵有力。
“我们是一起的。”
简简单单五个字,彻底官宣了所有立场。
不再回避,不再遮掩,不再刻意对立。从今往后,他们并肩同行,共守清迈文创。
记者们连忙快速记录、按下快门。镜头定格下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身后是清迈机场洁白温柔的墙面,墙上“欢迎来到玫瑰之城”的标语温柔醒目。午后澄澈的日光洒落,落在二人眼底肩头,眉眼平静,身姿挺拔,带着历经风雨后的坚定与温柔。
返程的车上,朝着工作室与古城方向前行的途中,黄乐荣的手机始终响个不停,消息、来电接连不断。
清迈大大小小的本土文创工作室、手作作坊、非遗匠人,尽数关注了曼谷记者会的全程直播,在看见二人的坚守与发声后,纷纷打来电话,忐忑问询,寻求参考。
最先打来电话的是清迈织物实验室的老板娘。她深耕传统手工织物数十年,坚守小众非遗技艺,面对高额收购邀约,内心满是犹豫与不安,语气带着忐忑:“乐荣啊,你们在曼谷的发布会我们全程都看了,太佩服你们的坚守。我想问,这次的资本收购,你们是真的不建议我们接受吗?我们小作坊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选。”
黄乐荣语气温和耐心,不灌输、不强制、不替任何人抉择,只真诚给出理性的思考方向。
“姐,我不会替您做任何决定,选择与否全看您自己的初心与考量。但下午的座谈会,我建议所有同行都多问几个核心问题。”
他条理清晰,缓缓叮嘱:“收购之后,我们深耕多年的本土品牌,还能保留多少自主经营权?工作室的创作方向、技艺传承风格,是我们说了算,还是资本统一管控?每年的利润如何分配?资本短期入驻、长期收割的规划是什么?五年、十年之后,我们坚守的本土技艺,还能否原汁原味留存?把这些问题理清,答案自然就有了。”
电话那头连连点头,豁然开朗。
话音刚落,山间陶艺的老师傅的电话紧接着接入。老人年过六旬,一辈子与泥土、窑火为伴,坚守传统清迈陶艺技法,是本地硕果仅存的老匠人。他语气带着一丝动摇与心动,又满是不安:“炳林啊,对方公司的人跟我承诺,只要我签下收购,我就可以安心退休养老。他们会聘请年轻匠人接手管理,保证把我的陶艺技术完整传承下去。孩子,你听着,这听起来是不是挺好的?我一辈子守着这小作坊,也累了。”
陈炳林接过手机,语气温和,却字字通透,直击本质,点破资本温柔表象下的内核。
“师傅,表面看确实很好,安稳省心,老有所依。”
他耐心阐释,温柔点醒老人:“但您深耕六十年的陶艺,从来不止是简单的捏土、烧窑、成型的死板技法。里面藏着您一辈子对泥土湿度的感知、对窑火温度的把控、对清迈山水烟火的理解,是岁月沉淀的温度与底蕴。”
“年轻匠人可以复刻您的手法、模仿您的作品,却复刻不了您六十年的沉淀与感悟。一旦被资本收购,工作室便成了商业流水线。您独一无二的手工匠心,会被标准化量产取代,您的情怀与坚守,最终只会变成资本牟利的标准化商品,彻底失去原本的文化意义。”
一路之上,各类问询电话络绎不绝。
面对每一位迷茫忐忑的本土从业者,陈炳林和黄乐荣始终保持同样的态度:不道德绑架,不强行劝阻,不替他人抉择。
他们只是耐心倾听每个人的顾虑与期盼,客观拆解利弊,理性剖析资本入局的本质,真诚给出思考维度,让每一个扎根清迈的创作者、手作人,都能守住自己的初心,做出忠于热爱、忠于文化、忠于本心的选择。
车子缓缓驶入清迈古城,古朴的街巷、葱郁的绿植、温柔的晚风扑面而来。
距离下午三点的古城文化中心座谈会,仅剩最后一点时间。
一场关乎清迈整个文创行业未来走向的对峙,即将拉开序幕。而这一次,陈炳林与黄乐荣,并肩而立,无所畏惧。
下午两点五十分,古朴静谧的清迈古城褪去了平日的慵懒,古城文化中心的小院里早已热闹一片。
原本空旷的院落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辆,清一色的本地摩托与载货小货车,没有曼谷商界光鲜的豪车,却盛满了清迈创意圈最鲜活的烟火气。不足三十平的小型会议室里,早已熙熙攘攘坐满了人,足足五十余位深耕本土文创的从业者悉数到场。
有指尖织尽兰纳风华、坚守传统手工织造的织布匠人,有一生揉泥烧窑、复刻清迈陶艺底蕴的老师傅,有潜心木雕雕花、传承古法工艺的手艺人,有执笔作画、描摹山野古城风光的独立画师,还有深耕空间设计、视觉创作的本土设计师。各行各业的创作者齐聚一堂,不大的空间里挤满了桌椅,甚至有人靠墙而立,所有人的心里都揣着同一份忐忑与期待,等着这场关乎整个清迈文创未来的座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