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取净,云朵上前接手,取烈酒擦洗创面,敷上金疮药,再仔细缠绕绷带。 青霞则将润肺汤药,给烟尘闷伤的匠人喂服。 千条陌上魂 晨光熹微,火光摇曳。 东里长安躺在担架上,满身尘土,衣料被碎石割得破碎,半边肩头浸着暗红血痕。 他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年初九猛地冲上前,又硬生生刹住脚步,怕震动到担架。 她俯身,指尖急按他腕脉。 她指尖抖得厉害,脑子嗡嗡响,竟探不到脉象,一时心神大乱。 英微子急步追过来,沙哑着声儿道,“活着,还活着,别担心。” 就在这时,东里长安睫毛轻轻颤动,艰难掀开眼皮。视线穿过漫天烟尘,直直落在她身上。 他声音微弱沙哑,带着撕裂般的痛,“先救之南……” 年初九微一错愕,抬眼望去,后方紧随另一副担架。 方之南趴在上面,后背衣衫彻底碎裂,一片血肉模糊,鲜血浸透铺布,晕开大片刺目的黑红。 塌方之时,他用自己的身躯,将长安帝牢牢护在身下。 大块乱石砸中他脊背,此时气息若断若续。 人群之中,云朵早已顾不上尊卑礼数,快步越过众人,扑到担架边。 她攥住方之南冰凉的手,肩头剧烈颤抖,却愣是哭不出来,只喃喃唤,“夫君……夫君……” 方之南的担架另一侧紧跟着宋小白,也是一脸脏污,“我暂时用了药,赶紧清创救治。” 这话提醒了众人,也提醒了云朵。 她放开手,泪水终于掉下来。 年初九上去牵她手,什么也没说,便跟着担架急步进了大棚内。 所有人都从地宫里撤出来了。 地宫封闭。 年初九刚进大棚,就见跟在长安帝身边的胡公公脚下一软,晕倒在床边。 最先醒过来的,仍是胡公公。 一醒,他就老泪纵横,“都怪老奴没护好主子!” 爆炸那一刻,他正奉命出地宫拿东西。还没走出去,爆炸就来了,碎石砸在身上。 他流了不少血,硬撑着跑出地宫,派人去给皇后报信,然后又折回地宫,去找陛下。 明月已经听人说过了,出言安慰他,“胡公公,您已经做得极好。不用自责。娘娘也知道的,刚才还过来看过您,叮嘱我好生照顾您。” 胡公公惭愧,“不用,我好好的,你去照顾别人。”说完一动,就轻轻嘶了一声,疼得龇牙咧嘴。 明月忙按住他,“快别动了,您也伤得不轻。” 大棚之内,血腥气弥漫,太医院众人来回奔走。 英微子和宋小白都在全力抢救方之南,用了千年雪芝,也用了百年人参,都是为了吊着那口未散的气。 贺兰辞看顾其余人,叮嘱众人不要随意移动伤者,怕造成二次伤害。 年初九守在东里长安身侧,仔细检视完毕。 除了肩头、腿上被碎石砸破流血,其余地方并无重伤。 她决定带长安帝回宫静养治伤。 此时,五城兵马司封锁了整条巷道,严禁闲杂人等靠近。 年初九火速召集在场工部尚书、太医院院使,以及各暗卫统领统一口径。 对外只说是地宫修缮工事突发塌方意外,陛下巡查遇险,伤势平稳,无碍大局。 关于秘密研制军械一事,全数压下,严令在场知情者封口,不许私议外传。 所有伤亡、事故缘由,一律归入工地意外,不对外多述一字,稳住京城人心。 她深深吸一口气,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字字郑重,“塌方只是险情。真正可怕的,是朝堂人心浮动,民间流言四起。 今日之事,一旦消息走漏,敌国必会刺探、破坏,仿造利器来犯。 若是传出陛下私造凶诡火器,文官必会群起弹劾,斥劳民伤财、妄造不祥凶器,强令停研。 匠人死伤一旦公开,御史会参奏陛下好大喜功、草菅人命,动摇国本。 一纸安邦策,千条陌上魂。 然陛下不顾龙体安危,打造国之重器,是为天下百姓铺一条太平路。 从前,陛下造过七矢连弩、十矢连弩。如今这火器,威力远胜十矢连弩百倍。 若成,我雁国再无惧敌军来犯!可保百姓万世太平! 火器研制乃国之绝密,绝不可外传。 今日在场诸位,皆是雁国功臣。本宫恳请诸位,誓死守好这个秘密。” 说着,她微微欠身。 再直起身来时,年初九面容冷凝沉肃,“若军械绝密有半点外泄,以谋逆论处,杀无赦!” 在场之人,噤若寒蝉。 他们是一将葬苍生 年初九被这话逗笑了,想轻捶东里长安一拳吧,又怕把他捶坏了,“还好,能打趣我,这伤就好了一半。” 她是真吓坏了。 长安帝本就身子孱弱,若不是方之南以血肉之躯死死护住他,那日在地宫之中,怕是要当场陨命。 即便侥幸捡回性命,浓烟粉尘呛入肺腑,再加碎石砸出的创口,伤势并不算轻。这几日高热反反复复,一度昏迷不醒。 年初九没注意到长安帝眼底的那抹深沉隽永,边说话边忙活上了。 她取过软垫垫在他腕下,指尖轻轻落上他腕脉。另一只手探向他额角,试体温。 目光垂落,一边感受脉象,一边留心他的呼吸起伏,又瞥了眼肩头纱布,查看有无新渗出的血痕。 片刻,她才收回手,轻声问,“胸口可闷?呛伤的喉咙,还疼不疼?” 原本东里长安满心都系在年初九身上,刚醒时竟忘了伤痛。这一问,倒是真把他问疼了。 胸口闷窒,喘息艰难,远胜往日。喉咙更是灼痛难忍,连轻轻吞咽口水,都像是有利刃刮过。 更要命的,是他饿,饿得头晕眼花。 可他还是不忘问,“之南呢?这次伤亡有多少?” 年初九吩咐等候在殿外的北风去取药汤和清粥,才转过头来回他话,“之南不太好,伤得很重,师父现在就住在他家里守着。也用了千年雪芝,但这些到底只能吊命,能不能活,还得看他造化,希望他扛过这几日凶险。” 东里长安轻轻闭了一下眼睛。 年初九又道,“亡了五个匠人,伤了二十几个,还有三个伤情特别严重的,也跟之南一样,得等熬过这几日凶险。”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