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她小心翼翼,也对他有天然的敬畏。 母亲从小就跟她说,弟弟是她的底气,更是她一生的倚仗。 母亲觉得睿王让人省心,其实常常都是她在为他收拾烂摊子。 心里有点气,安宁也隐忍着从未发过。 今日不知为何,就是忍不了。 她忽然挺直了背脊。 许是年初九给了她底气,也给了她日后的倚仗。 年初九说,我在延州等你。 年初九说,城门永远为你打开。 安宁心头一润,却是疾言厉色,整个人似乎都变得不一样了,“你知不知道,那柔依是端王安排给你的!” 睿王不信,恼羞成怒,“不要胡说八道,柔依是我在路上救回……” 他说了一半,说不下去了。 端王安排的! 越想,越像那么回事。可嘴上不肯承认。 曾贵妃惊恐,“你听谁说的?年初九?” 睿王立刻就接话,“年初九肯定在挑拨离间,她当然希望咱们和端王干上。” 安宁可算明白了,年初九为何许多话都是欲言又止。 果然啊,人家什么都算到了。 安宁轻轻一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多了一丝清冷,“母妃,这件事的严重性,我们承受不起。” 睿王几时受过如此挤兑,当即黑了脸,“皇姐自从渠州回京,确实不同了。” 他自问待她够真心了,归京那日,他还备了厚礼专程去她府上为她接风呢。 安宁不再跟他多说,只道,“皇弟身后有谋士,他让你放出流言,造谣宸王夫妇。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做了,那人就能保你坐上那个位置?那你知不知道,他也是端王的谋士!” 睿王瞳孔巨震,“你怎知这些?” 曾贵妃见女儿口无遮拦,急得差点骂人。 这要是被光启帝的眼线听去了,那才是大祸临头! 安宁没答,只深深吸了口气,正色道,“母妃,许多事上,儿臣没有说话的权利。儿臣也不是非要事事都操心,可这次不同,一不小心,就走了昭王的老路。不要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反正是不是有那回事,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曾贵妃彻底冷静下来,眸里翻涌着惧色,“你希望怎么做?” 不值得掉一滴眼泪 你希望怎么做? 安宁看着母妃,奇异地体会到了年初九那种欲言又止。 来时的激奋,在睿王的指责下已涤荡殆尽,唯剩冷静,“母妃,不是我希望怎么做,这个责任我扛不起。无论我说什么,皇弟都会觉得是宸王妃撺掇我来挑拨离间。” 主意出得好,没功劳,还扎下一根刺;主意要出得不好,得一辈子受埋怨。 睿王气结,“……” 安宁继续道,“母妃,儿臣今日在父皇跟前请旨和离,父皇爽快应允了。这说明什么,很明显了吧?” 睿王闷声问,“说明什么?” 最讨厌人说话卖关子! 曾贵妃敛眉解惑,“说明皇上在这件事上,不会对自家人赶尽杀绝,却会以雷霆手段解决相关人等。” 睿王闻言眉头舒展,“那就好。本王是他的亲儿子,他总能相信,我不可能纵容奸细,更不可能通敌。” 安宁悠悠道,“那可不一定,你若不拿出点态度来,走的就是昭王的老路。昭王也是父皇的儿子!” “那怎么一样!”睿王迷之自信。 安宁冷哼一声,“有什么不一样!”顿了一下,她又道,“要说不一样,端王占嫡或许当真不一样。宸王研制国之重器,或许也不一样。你,占什么?别和我说占长,占长在这件事上起不了作用。” 睿王惊呆了,指着安宁半天说不出话来。 反了反了! 这个一向温婉听话的姐姐是得了失心疯吗? 曾贵妃也怔怔看着女儿,一时说不出来让女儿接近年初九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说话句句带刺儿,一身反骨! 偏生她觉得或许如今只有女儿才有法子破局,“安宁,你但说无妨,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不说!”安宁坚决。 她起身匆匆告辞时,看了一眼睿王,“我是你亲姐姐,驸马只是你表兄。你帮着驸马来哄骗我的时候,当是从未顾及过我的感受。在你眼里,自始至终,唯有曾家的助力最重要。” 睿王恼羞成怒,“男人三妻四妾本就寻常,驸马又是咱们的表兄,即使好个男风又怎么了?他这些年对你多好,你自己平日不也这么说?本王维持和睦和体面,又有什么错?” 真矫情! 安宁点点头,再也不想多说一个字,转身出了殿门。 她望着天上飞雪,莫名又想去宸王府了。 那里真暖和! 她是太依赖年初九了! 安宁压制着这股念头,有些怅然地回了公主府。 府里分明也燃了地龙,却冷。 不如宸王府暖和。 在这个家里,一切,似乎只能她自己扛,谁都靠不住。 儿女哭着迎上来,一边一个。 安宁的心暖了一下。 “母亲……父亲他,他什么时候回来?”女儿曾玉婉红着眼睛问。 儿子曾池贤也问,“父亲他当真在外头养了外室?” 安宁刚暖了一刻的心,又冷下去。 往日的点点滴滴,又无比清晰地浮上心头。 曾文思有时在外过夜,拿儿女作幌子,说他们想去定国公府过夜。 她问儿女,儿女们都作证说,父亲整夜都在国公府里没出去过。 可儿女都还小,不懂事。大的不过九岁,小的才六岁,心思纯然。他们哪里能看得透成年人的算计与纷扰? 安宁没答稚子的追问,坐下后,先喝了素染端来的热茶,才沉着眉眼问,“你们两个是我生的,也是我亲手养大的。所以你们谁关心过,我在外头跑了一天,可冷?可饿?可伤心?” 曾玉婉其实乖巧,闻言赶紧走过来拉着安宁的手,用小手暖着那浸骨的冰凉,“母亲,您别生气。女儿是,是听了外头的闲话,急了。” 曾池贤也带着哭腔,“母亲,外头传得很难听,说父亲养外室,还通敌,说咱们家要被砍头了……连府里的嬷嬷们都没心思做活儿。” 安宁只觉胸口被什么东西堵得喘不上气,“有我在,不会有事。” 儿女们都偎近了些。 安宁看着女儿,“战乱那几年,我们从皓州往肃州撤,你们父亲当时提议只带你哥哥走,把你留给奶娘照顾。是我不同意,再苦再难也要带你一起走。” 曾玉婉“哇”一声哭起来,“母亲,母亲最好……” 安宁抱紧女儿,目光却转向了儿子,语声复杂,“那些年我带着你们四处辗转,从不敢让你疏怠学业。我逼着你晨起苦读,约束你的玩乐之心,只盼你就算身陷绝境,也能保有清醒心智。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怨我。你父亲总一味护着你,还教你投机取巧,耍小聪明来躲开我的管束……” 曾池贤到底也只有九岁,从未见过母亲如此沉肃,泪水在眶里打转,“儿子不曾怨过母亲,更知母亲是为儿子好。” 安宁仍在铺垫,将成年人的算计,就那么血淋淋铺在儿女面前,“你父亲确实在外养了外室,还将家里的玉石字画偷出去送给了外室。不止如此,他还骗光了咱们家的银子……” 曾池贤和曾玉婉都惊呆了。 安宁继续道,“我不是要在你们面前说你们父亲的坏话,只是让你们看清,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这样的人,不值得你们掉一滴眼泪! “我已经请旨与你们父亲和离,从今往后,你们就当没这个父亲。”她说这话时,眼泪却毫无征兆地落下。 她还是高估了自己。 母子母女三人相拥在一起,终究忍不住哭作一团。 为母则刚,安宁郑重道,“往后,我会护着你们!” 没有什么不同,甚至这个家会比以前更好。 素染匆匆进来,见此场景,一时有些惆怅。 安宁抹了一把泪,“怎么了?” “殿下,曾夫人求见。” 安宁深深吸了口气,“请她进来。” 她婆母来了! 不,是前婆母! 曾夫人张氏一双眼睛红肿,显是狠狠哭过。走进来时,几乎就要撑不住。 两个孩子忙过去扶,“祖母!” 若是往日,安宁早就迎出去了。 今日坐得端正,只微微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张氏又红了眼眶。 安宁吩咐道,“素染,带孩子们出去。” 两个孩子看了一眼母亲,又看了一眼祖母,跟着素染出去了。 安宁冷不丁问一句,“舅母,你早知文思表哥好男风养外室吧!” 糖里有虫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