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在延州搞了个一塌糊涂后,被皇帝暴怒召回,归京后还不知道要面临什么样的惩罚。 李桥答,“特意查清楚了,带兵的正是那钦差,不会错。”又强调,“丑婆绝对不是钦差。那钦差高调得很,八辈子没带过兵,事事显眼,冲在前头,根本不需要怎么刻意打探。” 南宫渡放心了,“改道鸿城。” 李桥又道,“丑婆现在不叫丑婆,自称丑姑。” 南宫渡淡淡一笑,没说话。 现在还年轻嘛,自然叫丑姑了。 他心头雀跃,把一切翻盘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聪明的丑姑身上。 鸿城贵来客栈里,一个身形肥胖的女子,下楼到大堂用膳。 她头上戴着幂篱,让人看不清楚模样。 不过吃饭的时候,总是不方便。 她掀起半边纱,露出脸庞。 掌柜倒抽一口凉气。 那脸皱的、凹的、肿的,颜色不均,像被人揉皱又展开的纸。 嘴角被疤痕拽得微微歪斜。一只眼睛的眼皮耷拉着,露出下面红红的肉。 若隐若现,要是在荒郊野外遇上,真会以为是鬼。 南宫渡坐在一角,远远看着,努力将眼前女子和记忆中那个丑婆的样子重叠。 是她了! 他肯定。 丑姑吃完后,遮好幂篱,唤来小二结账。 小二道,“姑娘,您的账已经有人结了。” 丑姑愕然,声音微微沙哑,似嗓子也受过伤,“退了,我自己的饭钱我自己给。” 小二露出难色。 丑姑把碎银放在桌上,就上楼了。 南宫渡望着她肥胖的身形,眸色顿深。 警惕得很啊。 她竟然连问都不问一声,是谁替她结的账。 不要紧,他还有后招,吩咐下去,“把马厩点了。” 丑姑回房,摘下幂篱。 她当然就是年初九。 在军中扮灵姝将军的,是她三哥年锦恩。 年初九衣内垫棉蒲,扮作胖态;药膏敷面,仿出浮肿凹凸之相。假疤贴在脸侧,扯歪嘴角,又用土炭粉涂得肤色斑驳。 一身伪装,彻底掩去本来模样。 她撒下天罗地网,来取南宫渡狗命。 马厩起火,楼下锣声大作。 年初九冷冷一笑,戴上幂篱,背起包袱推门而出。 隔壁的贵公子也正出来,手下人慌慌张张,撞了她一下。 她踉跄要倒,那贵公子一步上前,稳稳扶住,“姑娘当心。” 年初九抽手,避开了。 他也不恼,温声道,“起火了,一道下去,有个照应。” 年初九不答,却也没拒绝,混在人群中往下走。 浓烟滚滚。马厩火势正猛,她的马嘶鸣着被牵了出来。 年初九要冲过去,被贵公子一把拦住,“姑娘莫拿性命开玩笑。你的马,我让人看好。” 马嘶人沸。 年初九不再挣扎,任由那贵公子的手下牵走了她的马。 她垂着头,幂篱遮住整张脸。 贵公子吩咐属下,“护着这位姑娘,别让人再撞了她。” 火势从马厩蔓延到后院,好在客栈是砖石结构,烧不大。 掌柜的已命人拎水自救,火势很快被压了下去。 年初九立在院中,看着自己的马被牵到安全处,才缓缓松了口气。 她终于开口,沙哑的,“多谢公子照拂。” “出门在外,应该的。”贵公子总算搭上话了,“姑娘可要更换客栈?” 年初九摇头,似囊中羞涩,“不换。” 很快,掌柜向客官们道歉来了,说免三日房费,以示歉意。 那贵公子想了想,也继续住下。 年初九再下楼用晚膳时,贵公子早已坐在堂中一方靠窗桌前。 见她来了,他抬起头,只微微颔首,并不热络。 年初九迟疑片刻,也点点头,算是礼貌打了个招呼,默默在相邻的一张桌子坐下。 此时堂中客人渐多,都在议论雁军围而不攻。 一人神神秘秘,“打起仗来,日子最不好过的就是老百姓。” “那可不是?还没怎样呢,朝廷竟然跟百姓征粮。” “那还不是雁军把几个关的粮食全毁了,现在路断了,运不进粮来。朝廷就只能朝老百姓伸手了。” “唉,朝廷不该先出兵去占人家的临水关。这下好了,好处没占着,惹一身骚,被人反攻了。” “都是晋王惹的祸!” “晋王这个害人精!人人喊打!” 年初九吃完,叫小二过来结账。 猛的,她大惊失色,“有人偷了我银子!” 她吃饭时掀起的半边纱还没放下,这一嗓子引得所有人往这边看。 众人看到她那模样,纷纷嫌弃,说她丑。 唯贵公子站起身,挡在她身前,温声问,“怎么回事?” 年初九赶紧把纱扯下来遮住面容,声音慌张,带着哭腔,“银子!我的银子不见了。” 贵公子问了小二饭钱,拿了碎银帮她付了,才道,“许是落在屋里了?” “不可能。”年初九摇头,“包袱我带下来了的……银子就放在包袱里。” 她虽然这么说,却还是飞快上楼去找。 肥胖的身躯跑起来十分费力,仓惶无助的样子……这使得南宫渡有些失望。 这跟他记忆中那个用兵如神,目色凌厉的丑婆,实在差距甚远。 许是年纪尚浅,慢慢就好了?南宫渡安慰自己。 他上楼,敲响了房门。 年初九从里面开门,仍旧戴着幂篱。 “找到银子了吗?”南宫渡关切地问。 年初九摇头,“应该是被偷了。” 南宫渡拿出一锭十两的银子递过去,“出门在外,没钱寸步难行,拿着吧。” “公子心善。”年初九手指捏着袖子,不好意思伸手去接。 “拿着吧。”南宫渡将银子塞到对方手里,没再说话,转身就走。 她叫住他,“公子……” 他回过头,“嗯?” “公子贵姓?”年初九急急解释,“待我有了银子就还你。” 南宫渡想了想,再次回到她的面前,低声道,“我怕我说了,姑娘就不想与我说话了。” “不会的,公子是个好人。” “我就是外头人人喊打的害人精南宫渡……” 丑婆当真不拿我当外人 “啊!”年初九惊讶出声,半天没再说一句话。 南宫渡眸里闪过一丝难过,但掩饰得很好,“不打扰姑娘了。” 他身后,传来她的声音,“我觉得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他驻足,却没回头。 她又说,“公子不像那种人。” “不要轻信任何人。”南宫渡还是没回头。 年初九上前一步,从门里走出来,“所以中午帮我付账的就是公子?想问问公子,为何单单关照我这样一个丑女?” 这一次,轮到南宫渡沉默。 好半晌,他才转过身,“说来姑娘可能不信。算命的说我破局,就必寻一个像姑娘这样的人。” “我是怎样的人?丑女?”年初九说话凌厉起来。 南宫渡自嘲一笑,“是我唐突了。我在延州被人陷害,搞砸了事,回京请罪必遭重罚。我是死马当活马医,才信了算命先生的话。算了,当我没说。” 他转身回了隔壁的房间。 一关上门,他就笑了,心也定了。 欲擒故纵,守株待兔。 不出南宫渡所料,隔了不到两个时辰,丑婆这只兔子就主动撞上门来了。 一切,都在他这个重生者的掌握之中。 志得意满,回京受罚的恐惧都少了许多。 丑婆会帮他想办法的。 南宫渡起身开门。 丑婆仍旧戴着幂篱,站在门口,“公子,有空说几句话吗?” 南宫渡侧身,“如果不介意,姑娘进来陪我喝杯茶。” 这是个套间。 里头是卧室,外间是待客的地方,摆了茶具。 看得出来,他坐在这,喝了一晚上茶。 在等她这只兔子?呵……年初九没有迟疑,坐在圆凳上。 南宫渡亲自为丑婆煮茶。 他将原先的茶汤倒掉,重新舀了茶叶入茶釜,又提了炭炉上烧开的水壶注水,“这茶,用雪水煮方是最好。今日仓促,往后有机会,本王再为姑娘煮茶。” 年初九道,“我是个粗人,没那么多讲究。” 茶香盖过了她身上的某种香味,南宫渡丝毫没察觉。 他只依稀记得前世,似乎也有这样类似的对话。 不过那时,他不会如此时刻意讨好。反倒是她,曾几次三番游说他,养大了他的野心。 南宫渡将第一泡水倒掉,用来洗茶具。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