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仍旧负手而立,“不瞒父皇,这张图纸是儿臣给年姑娘的聘礼。父皇想必知道,儿臣穷,没有像样的东西。所以唯独这张图纸……是儿臣拿得出手的。” 光启帝原本还想吼一句,你把国之重器送给年初九当聘礼?你疯了! 你敢给,她年家都不敢接! 可在听了那句“儿臣穷,没有像样的东西”,心里猛地酸了一下。 气焰忽然灭了。 出口的话也就噎在了喉间。 东里长安又道,“我把图纸送给年姑娘当聘礼,可她不肯收。她说这是雁国的国之重器,理当献给朝廷。” 光启帝:“……” 还好刚才没骂年初九,不然显得他特别没有格局,特别小气,还特别猥琐。 “她只是希望,这连弩以儿臣的名字命名‘长安弩’。原先,我并不在意叫不叫‘长安弩’。可刚才我想了一下,确实还得叫‘长安弩’。如此,我死了以后,这也是她作为宸王妃的保障。至少,谁想动她的时候,就得先掂量掂量动不动得起!” 光启帝感觉被点了名……厉声斥责,“不许说‘死’字!” 这臭小子胃口大得很 光启帝现在最听不得东里长安说“死”字。 可东里长安不忌讳,偏说。 不多扎这人几下,又怎会给他所要的? 少年此时并不像以往那样懒洋洋,而是一脸正色,“父皇,儿臣发誓,不研制出十矢图纸,儿臣不敢死。可前提是,您要答应儿臣的条件。” 否则,儿臣可以死一死给你看的…… 光启帝也听出来了,自己堂堂帝王就这么被威胁了。 可奇怪的是,他不生气,只是郁闷。 尤其他的目光落在图纸上,看到新设计出来的箭匣等,眼睛都亮了。 半晌,他道,“你找卢将军,挑一百人。” “二百。” “死小子,不许讨价还价。” “父皇说‘死’字,是咒儿臣死吗?”东里长安忽喘了几口,脸又白了几分,“二百。” 光启帝一握拳,想打人,“二百!” 就二百! 东里长安歪着脑袋问,“如果儿臣现在加到三百,父皇肯定要打人是不是?” 光启帝抬眸,手心痒,凉凉的视线,“你说呢?” “那就三百吧。”东里长安保证,“儿臣努力活,行吗?活着的每一天,都给父皇当牛作马,行吗?三百!” 三百!成交! 东里长安从光启帝手里秘密调走三百天骁军。 这是端王和睿王做梦都不敢想的事,也是死去的昭王死了都不敢想的事。 但这还没完,“父皇,再给几个暗卫呗?” 见光启帝没有立刻发火,东里长安耐心解释,“渠州凶险,流民山匪作乱、南凛虎视眈眈,明面上的护卫只够防明枪,暗卫才能防暗箭。这样方能护好年姑娘,也护好两位皇姐。” 皇姐那都是搭头!他并不在意。 光启帝听儿子这话,知在宸王府的时候,没少跟年姑娘讨论渠州。 其实流民山匪作乱,南凛趁此浑水摸鱼的局面,是完全可以想象的。 如果说最初年初九请旨赴渠州时,光启帝还没怎么把一个姑娘家在外头的凶险放在心上。那么当他的两个女儿也站出来要同赴渠州时,他这个做父亲的,才真正多了一层寝食难安的担忧。 若这些女子落到流民山匪和南凛国之手,那将成为皇室的污点。 光启帝本来也有派暗卫的打算,现在能卖儿子个好,他当然乐意,想了想,“你要几个?” 他是想听听,这臭小子胃口有多大? 果然,胃口大得很啊,“父皇有几个?” 光启帝就觉得这傻儿子还好是在自己跟前,但凡换个帝王,早给他打杀了。 自古以来,皇帝的暗卫就是个谜。尤其像光启帝这样多疑的,你以为他就一组暗卫吗? 连沐千都不知道暗卫统领还另有其人呢。 这傻儿子就敢问! 东里长安狮子大开口,“儿臣不管您有多少,儿臣只要一……百?” “只”字用得好!百也用得好!光启帝一口老血差点喷东里长安脸上,拿起一封奏折就朝人砸过去。 东里长安应声而倒……在圈椅里,懒懒一笑,“父皇就不能给个明话?偏要来问儿臣,儿臣又不懂,说了你又要打人。儿臣好难做。” 光启帝见儿子脸色虽白,但精气神还好。刚才是实在没忍住啊……摔了奏折就后悔了,万一打坏了怎么办? 于是也没心情再闹了,“一人一个吧,暗卫,够了。” 东里长安讨价还价是基本操作,“那一人两个吧,一个万一看晃了眼,那不得再有一个补上?” “行,两个就两个。”父子敲定了大白菜暗卫。 安宁和明懿得知消息晕乎乎的,“父皇给我们也派了暗卫?” 东里长安不以为意,“难道不该?” 安宁和明懿觉得不可思议,各自又去找自己的母亲说起这事。 安宁道,“母妃,您瞧见过父皇什么时候这么大方?肯把天骁军拨出来用?还给我们配他的暗卫。” 曾贵妃点头,“你父皇很看重渠州这次的事。没办法就算了,既然有办法,自然要倾尽全力保住渠州。这是向天下立威,让百姓看看雁国的底气。” 她说完,叹口气,摸摸女儿的脸,“就是苦了你。不过,这次你是必须跟着年姑娘去的,不能让端王那头占了功。” 安宁点头,“那是。明懿想瞒着我,还好我机灵,看穿了她的把戏。” 曾贵妃欣慰,看着女儿懂事,能为自家着想。又想起另一个人,“说起来,这次云袖也立功了。” 安宁诧异,“云袖?哪个云袖?” “就宸王府里那个。”曾贵妃道,“原是拨给年姑娘用的,后来宸王府不是缺人打理吗?听说就从年家调去了宸王府。据她观察,八月初八有大事发生,叫我们见到昭王的任何异动,都不要插手。” 安宁一言难尽,但没说出自己的猜测,只道,“这么看来,还挺忠心的。” “是啊,睿王有个幕僚其实已经发现昭王在调人了。要不是本宫及时阻止声张,说不定还打草惊蛇了。” 明懿那头也是这般说辞,把皇后唬得完全没怀疑昭王一事,竟有女儿参与。 只道,“云袖这人踏实,八月初八前一天还专门找上咱们的人,留了口信,说昭王自寻死路,不要打草惊蛇。” 明懿心头一动,年初九连这都算好了? 就听皇后道,“要不是她提醒,光城门守卫那里,昭王就被抓起来了。哪还有后头的事儿,岂不是救了他?他还自以为掩饰得好,其实我们的人一早就认出来了。” 明懿和安宁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竟默契地没戳破,云袖其实最可能忠心的人是年初九。 反正她俩……不也渐渐偏向了年初九? 只要无伤大雅,也就随她去吧。 此时,东里长安和年初九从御书房出来,去了关押林家和蔺家人的大牢里。 那些早前还高高在上的人,如今佝偻蜷缩在牢房一角,看见东里长安进来,死沉的目色瞬间精光爆闪。 仿佛看到一个救星,“长安!长安!我们是冤枉的!长安……” 东里长安没回应,就那么慢慢一个一个看过去。 直到看见舅舅林之业,他才停下来。 林之业的三个儿子都在。 东里长安的目光落在他嫡次子林仁旭的脸上,淡淡开口,“想过有这一天吗?” 我不想救 昏黄幽暗的牢房里,潮热闷湿,秽气弥漫。 林仁旭看见东里长安,像看到了救星。 他数次提出要见宸王殿下,没人搭理他。 如今当真看到了,不由得喜极而泣。 林仁旭许是太激动和急切,压根没听见东里长安的问话,更没看见少年眼底翻涌的赤红,以及颤抖紧攥的拳头。 他相信只要能见到东里长安,就一定能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信心,许是没有什么人可以指望了吧。 东里长安是他最后的倚仗。 儿时只有他不嫌弃东里长安走得慢,喘不上气,还和他玩。 这样的情谊,终究是珍贵的吧? 林仁旭声泪俱下,“长安,救我,我好害怕!” “长安,我们小时候最好了,是不是?” “长安,长安,救我出去!” “救救我们家!我们是你的亲人啊,我们这每一个都是你至亲的人。” “嗯,亲人。”东里长安抬起头,极慢极慢地侧眼扫过那些扒在牢栏边的人,喃喃道,“至亲的人。” 每个人唤他的声音都那么热切。 就像他是多么让人珍爱的宝贝。 长安!长安!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