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命不肯,只说贱命活得长,这名就挺好。 昭王便随他去了。 亡命垂首唤一声,“主子。” 昭王道,“你明晚戌时初进宫去,帮本王取件东西。” 他随即从怀里拿出两份图纸。 一纸是皇宫布防图,一纸是东里长安床榻下的机关详图。 “取到东西之后,不能交给旁人。直接去通华门外,等本王亲自来接应你。” “通华门外?”亡命皱眉,“王爷您要亲自涉险?不如……” “照做!”昭王打断他。 亡命明白了,估计他偷的东西太重要,王爷信不过旁人,当然,也信不过他。 二人将所有细节尽数敲定后,亡命悄无声息掠下车厢,身形隐入街边阴影,仿佛从未登上过这辆马车。 昭王坐在马车上,看着天边卷起一片红云,想起那个美艳绝伦的女子,微微逸出一丝冷笑。 重生人是吧? 年初九,那本王就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是重生的精怪! 黄昏时分,昭王去了王妃蔺氏那里。 蔺氏好些天没见着王爷,连忙起身迎接,命下人速速摆膳。 时至饭点,二人本应一同用膳。 蔺氏想叫儿子过来同食,却被昭王拦下。 “我有事和你说。”昭王没绕圈子,遣退下人,问,“我记得你娘家有个远亲,现任云深街那片的巡检火政官?” 蔺氏为昭王布菜的手一顿,“是,唤蔺子聪,是个远房堂兄。当初还是王爷您把他安排在京郊外的军营里巡夜,后来因为立了功,就调到皇城一带做了火政巡检。” 昭王点点头,“那用完膳,你唤他来一趟,本王有事寻他。” 蔺氏点头应是,又出言打探,“王爷明日启程去渠州?” 昭王眸色顿深,“白日出城绕一圈,晚上就回来了。父皇不会真让本王去的,放心吧。” 蔺氏松了口气,“不去最好,天高路远的,又苦又累,指不定还有瘟疫。妾身这几日都睡不好,眼皮总跳。” 昭王睨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有瘟疫?” 蔺氏理所当然道,“大灾之后不就有瘟疫?听说渠州水患严重,只怕死了许多人。” 昭王挑眉,“你一个妇人,倒懂得这些?” 蔺氏淡笑,“哪里是妾身懂,是府里那位女先生给元砚他们讲学,妾身路过,听了一耳朵。” 昭王这才想起来,“女先生?她还在昭王府?一个女子不在家相夫教子,在外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当初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先生,便暂且留用了她。”蔺氏答道,“妾身见她教导用心,便留到了如今。” “打发走。”昭王傲慢,“本王的儿子日后是要成大事的,岂能被女子教导?” 无人知晓,此刻昭王府中,那位被昭王看不起的女先生,正趁四下无人,悄悄往祠堂之中放了一包东西…… 最后的狂欢 女先生姓陆,名清辞。 曾受明懿公主恩惠,被派到昭王府里蛰伏。 这是她第一次接到指令,要往昭王府放一包东西。 她不知里头是什么,但心跳手抖是真的。 她想好了,做完得跑路,不能再干了。 她一介教书先生,干着奸细的活儿,当真是有辱斯文。 她父亲那么要面子的人,如果知道了,估计得掀棺材板。 其实不用陆清辞跑路,昭王妃蔺氏就把她辞了,理由是她今日打了小王爷的手板子。 “我请你来,是让你好好教习小王爷,不是让你来耍威风的!”蔺氏居高临下道,“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就立刻滚出昭王府!” 陆清辞:“……” 走可以,但不能这么走啊! 她正色道,“小王爷如今正是顽劣之时,若不好好引导,一味放任,道路只会越走越歪!” “放肆!”蔺氏一拍案桌,“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怪不得王爷不想用你,亏本王妃还在王爷面前替你说话!” 陆清辞摇摇头,“王妃心里清楚,我教小王爷,一直都是尽心尽责,就算体罚也是很有分寸。” 她顿了一下,又道,“是因为王爷想辞退我,而王妃觉得必须寻个错处,才能将我赶出王府。我说得对吗?” 蔺氏震惊,也有被戳破心思的心虚。 往日怎么没瞧出这女子如此大胆,话都几乎怼到她鼻子上来了。 气得脸色铁青,“来人,给本王妃撵出去!” “不用!”陆清辞笑了笑,“还差两日就该发工钱了,王妃其实就是不想给银子呗,我懂。” 又被戳破了心思的昭王妃蔺氏:“……” 自乱世动荡后,刁民是越来越多!想想以前的先生,哪好意思这样说话? 简直世风日下!动荡一场,是把人的体面和尊严全都给荡没了! 蔺氏倒不是缺先生这一月工钱,就单纯不想给。 乱世时抠搜惯了,到如今竟改不了。 不给又怎样?就不信她一个弱女子还能去告。 陆清辞没要工钱也没想着去告,跑得比兔子还快。 一个奸细去告人没给工钱?是不是要笑死人! 她只收拾了一个包袱,里头几件换洗衣物,没别的。 门房检查清楚后,才放她离开昭王府。 陆清辞手上有点碎银,但不多,够住几天客栈。 她也不急着找明懿公主,怕误事。刚放了东西,肯定有大事发生,她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到。 她警惕性是很高的,不然早死了八百遍。 能苟活到现在,还保住了清白,除了运气,更有她玲珑剔透又果断的心思。 唉,也不知琴棋书画那几个小丫鬟们,到底是死是活?她的亲人们又散在何处,到底能活下来几个? 陆清辞决定明天再去牙行瞧瞧,碰碰运气。 昭王府。 昭王发脾气,“本王让你换个先生,你就不能好好打发了?非得在这节骨眼上给本王添乱!” 他是让换先生,因为觉得自己儿子往后是皇位继承人,女先生教不来。 可他没让现在换啊! 蔺氏气闷,“那人牙尖嘴利,你说一句,她能顶十句。” “这几日府里安静些,不要闹出事来。”昭王心烦地叮嘱。 蔺氏低头应是,心头不以为然。 昭王交代完,那叫蔺子聪的远亲堂兄也来了。 二人去书房,聊了半个时辰。 蔺子聪出来后,特意绕去了云深街。 只见富国公府与宸王府相邻,皆是大门敞开,府内一派忙碌。 门口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往来不乏朝中权贵。 此处本就是京中权贵聚居之地。 富国公年维庆立在府门前,笑意温和地与人闲谈。 “明日还请各位早些过来。” “一定一定!” “我们年家在京城没什么亲戚,全仰仗各位前来暖灶添喜,撑一撑人气热闹。” “荣幸之至!荣幸之至!” 蔺子聪站在树后,远远隔着人群,冷漠凝视。 像看一群死人。 最后的狂欢。 昭王要灭年家! 蔺子聪不知缘由,但他得帮着善后。 昭王交代了,让他带一队最信得过的人,务必第一时间赶到年家火场,清理现场痕迹,口供按江湖寻仇作乱上报。 蔺子聪不敢拒绝,往后他还要靠着这位爷飞黄腾达。 轰隆一声,久未响动的天际,惊雷骤响。 蔺子聪吓一跳,觉得自己被那道白光闪现了原形。 富国公似朝这边看了一眼。 他再抬头时,那里已没了富国公的人影。 要下雨了,看热闹的人也赶紧散去。 门仍旧没关,里头有人在高声催促,“快!要下雨了,先把院子里的桌椅都抬进屋去,不要淋湿了!” 婆子丫鬟笑着应声,此起彼伏,脚步匆匆,干劲十足。 蔺子聪转身离去,挑人办这种事儿,是个很费脑子的活儿。 所谓信得过,什么标准? 是以他自己的名义?还是昭王的名义? 给银子封口吗?给多少? 这些都是棘手的问题。刚才谈话,太仓促了,许多事都没敲定。 明日行事,也过于急促。万一出了纰漏,就会把自己折进去。 富贵险中求,富贵也险中丢。他犹豫了。 昭王和林家的行事风格,他还是了解的。 断尾,灭口,都是常事。 蔺子聪再去昭王府求见时,昭王正在书房跟一个四五十岁的老者会面。 老者姓罗,单名一个四字,是说书行会漫言堂的主事。大家给面子,都尊他一声四爷。 昭王坐着,罗四站着。 “你手上有多少个说书先生?” “您需要多少,就有多少。”罗四一时不察,就带上了点当家气度,“主要看银子到不到位,概不赊欠。”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