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他重生了。板子打碎骨头时,前世的记忆就回来了。 也是那时,他忽然明白,年初九,也一样回来了!还比他早一步! 可那又怎样? 在权势面前,人命如草芥。 这一世,年家照样跑不掉。 年初九也跑不掉。 顾江知这么想着,嘴角弯出一丝诡异的笑后再度昏迷。 金氏一阵忙活,扭头往顾柳儿手里塞了几粒碎银,“去请大夫来给你哥治伤,快!” 顾柳儿“哦”了一声,心虚地看她哥一眼就别开脸。 她害怕极了,撒丫子跑出府。 她知道,她哥弄成这样,都是年家害的。 可她现在一个字都不敢说。 她整个人都是蒙的。昨晚还说得好好的,今日卢家怎的就退婚了呢? 只怕就是朱淑梅恐惹麻烦上身,才跟卢将军说了不好的话。 要真是这样,姓朱的也别想好过。 其实,那姓朱的真就不好过…… 你还有脸提你姐姐 这一日晋良侯府也是鸡飞狗跳。 朱淑梅同样天塌了。 首先是她姐夫回府后,火速派人退了顾家的亲事,完全没跟她商量。 她正惶恐琢磨呢,傍晚时分,坊正衙门的衙吏就拿着客籍文书上门了。 那衙吏面色冷硬,竟没有一丝对侯府亲眷应有的客气,堵在门口就扬声宣读:“朱淑梅,郑思聪,查你二人客籍文书已过期。依律,限期一日内收拾停当,返还原籍,不得滞留京城。明日此时若还在京中,莫怪衙门按流民处置,锁拿递解!” 白纸黑字,官印赫然。 朱淑梅不识字,拿着文书呆立半晌,才猛然想起来,客籍时限确实到期了。 往常到期前,她让姐夫帮忙作保,再交些银钱就能续上。 许是因着最近操持外甥女的亲事,让她总以晋良侯府女主人自居,就忘了“客籍”这一茬。 原本她没当回事,可现在却摊上了真正的大事。 朱淑梅跟衙吏陪着笑脸,说立刻就能续。 谁知她姐夫不再给她作保,态度十分冷淡,“姨妹,你来京中时日已不算短。客居亲戚府上,终非长久之计,还是回原籍安顿为好。” 朱淑梅如遭雷击,一时慌了,“姐、姐夫……您……您这是要赶我们母子走?” “这话从何说起?”卢将军皱眉,“难不成你还想在我府上住一辈子?” 这!饶是朱淑梅脸皮厚,这会子也面红耳赤。 又听姐夫慢悠悠道,“况且你姐姐早已过世……”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他没有任何义务收留他们母子。 朱淑梅急了,上前半步,声音里带了哭腔,“姐夫!我就算走,也总得亲眼瞧着昭华风光成亲,才能走得安心啊!” 她眼圈一红,抬出早逝的姐姐,话语里满是哀伤,“我那苦命的姐姐……当年拼着性命才生下这么个女儿,临去前最放不下的,也是这个女儿。我这做姨母的,若不能亲眼看着昭华终身有靠,九泉之下……又怎有脸去见姐姐?” “你还有脸提你姐姐!”卢将军猛一挥手,砸了手中茶盏,厌恶至极,“你若真记挂你姐姐那点血脉亲情,又怎会明知顾江知早有婚约在身,还上赶着牵这门亲?” 朱淑梅自然不肯承认,满脸震惊,“什,什么?顾,顾小郎君有,有婚约在身?我,我不知道呀!姐夫!我如果知道,又怎肯作贱昭华?” “那你的意思,都是顾家瞒天过海,无耻在先?”卢将军敛了些怒气。 朱淑梅忙点头,“自然是顾家最无耻。本就是那世子夫人金氏先找上我。后来我瞧着顾小郎君不错,还先让昭华相看,她中意了才应下的。姐夫您不也对顾小郎君满意吗?” 她没错,错的都是别人!她不过是顺水推舟,成人之美,她能有什么错啊? “你才无耻!”门外的顾柳儿听不下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冲进屋子里。 她出门请大夫,就被卢将军的贴身侍卫陈同舟带到晋良侯府来了。 一来就听到朱淑梅说“顾家最无耻”。 这还得了! 且亲事退了,她本就不想让朱淑梅好过,“是你说要对年家斩草除根,赶尽杀绝,不留后患!也是你说一定要瞒着卢将军和卢姑娘!你还说‘只要等生米煮成熟饭,就算他们想反悔都来不及了’!” “我没说!”朱淑梅看着忽然而至的顾柳儿瞳孔巨震,差点没气得原地升天。 “你说了!你就是说了!”顾柳儿牙尖嘴利,不依不饶地跳脚挑衅。 朱淑梅被她逼得气急败坏,冲口而出,“我当时分明说的是‘此事不宜声张,莫要闹得人尽皆知,平白损了昭华的名誉’!何曾有过你那些腌臜话!” 厅内骤然一静。 一直沉默立于门边的陈同舟,忽然开了口,“所以,你确实知情。” 此话落下,朱淑梅仿佛被人当胸捶了一拳,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完了! 彻底完了! 门外廊下,卢昭华将厅内诛心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原本扶着廊柱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得知退亲后,她原是想来央求父亲再考虑考虑。 如果不是什么非退不可的原因,能不能有转圜余地? 初见顾公子,就让她好生欢喜。 可,真相如此不堪。 顾公子竟有婚约在身! 卢昭华默默回屋,走到榻边安静坐下,目光空洞地落在那身还未绣完的喜服上。 她盼了许久的亲事,就这么没了。 她当初觉得是母亲的保佑,才让她遇此良人。否则这般好的郎君如何能配给她呢? 不曾想,梦这么快就醒了。 泪水滴落在光滑的绸缎上,将鸳鸯的羽毛润成更深的颜色。 卢昭华伸出手指,轻轻抚过喜服的金线纹路,心里难过极了。 其实不止是难过这桩婚事的荒唐收场,更难过姨母的所作所为。 姨母想做她继母的心思,她是知道的。 她自小没见过母亲,只知父亲戎马半生,身上旧伤累累。每每阴雨天便疼痛难忍,身边却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她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她想着,自己出嫁后,父亲就孤零零一个人了。这是她最放不下的心事。 若有人真心待父亲好,即便那人是姨母,她也欢喜。 早年就有人给父亲保过媒,但父亲不愿她被继母磋磨,就回绝了。 父亲说,“爹爹有昭华就够了。那些不相干的人进门来,万一待我的昭华不好,爹爹这条命挣下的功劳,又有什么意思?” 想着这些,卢昭华的眼泪流得更汹涌。 “姑娘,”丫鬟翠微忍不住挨近,压低声音道,“那顾家小姐的话,您就真信?” 卢昭华闻言一怔,原本就纷乱的心绪被这一问搅得更乱。 翠微紧张地捏了捏自己的衣袖,继续低声劝慰,“您细想,她哪有半分体面人家小姐的持重?说话行事更是没个忌讳章程。这样的人嘴里说出来的话,怕是十句里难有一句真,分明胡乱攀咬泄愤呢。” “是……吗?”卢昭华迟疑着吐出两个字。 是姨夫人给的药 卢昭华心底深处,自然盼着这只是一场误会。 翠微见姑娘神色有所松动,连忙趁热打铁,“姨夫人毕竟是您的亲姨母,平日里对您也是关怀备至。您不能听信一个外人的挑唆,就伤了她的心啊。” 她是大半年前,才进这晋良侯府做工的京城本地人。 因着嘴甜机灵,没多久就被客居在此的姨夫人朱淑梅看中,提拔到内院侍候,明里暗里得了不少关照。 朱淑梅看重她,不止一次说,等她年岁满十五,就做主让她给自己儿子做媳妇。 她早将朱淑梅视作未来婆婆和靠山,自然要一心一意为其说话。 眼看着姨夫人要被撵走,她急了。稳住姑娘,也就是稳住了自己的将来。 翠微拧了湿帕替姑娘擦脸时又说,“其实姨夫人跟奴婢曾经提过一嘴,说顾公子早前订的那门亲当不得真。两家早断了联系,人家都以为那姑娘在战乱中死了呢。” 卢昭华默默听着,没说话。 总觉得那话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翠微就烦姑娘这木讷性子,乱棒都打不出个屁来。 她忍耐着,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再说,顾公子生得那般万里挑一的模样气度,倾慕他的闺秀想必不少。就算他先前有过婚约,只要没成礼,也并非什么十恶不赦的稀罕事吧?” 卢昭华对这话是信的。 乱世保命要紧,一纸婚书就连百年世家都不一定当真。 她在京中,听闻过好几桩婚书作废的旧事,确实不稀奇。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