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见峰手上写不停:“就是能打就打,打不过就死。” 澈儿皱眉:“没有其他办法吗?” 温行止接话:“自然是有。” 澈儿和陆见峰同时抬头,澈儿一看是温行止,眼睛亮起来,撒腿就跑过去,一把抱住他: “师父,你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他拽着温行止的手,把他往自己那张小桌边拉,非要他坐下。 温行止被他拉着坐到小桌旁,陆见峰的目光一直追着他,从门口追到桌边。 温行止没看他,先低头看了看澈儿的字,夸了两句,温行止才抬眼看向陆见峰,这一看,他心里霍然一惊。 这人坐在灯下,皮肤白净,从前风吹日晒的粗糙干净,头发洗得乌黑顺滑。 眉目还是那个眉目,可被这白净的肤色一衬,竟显出几分从前没有的清秀,嘴角还挂着一点痞里痞气的笑,像故意在等人看他。 温行止看了好几遍,才确认这真是陆见峰。 陆见峰放下笔,拿起桌上那张刚写完的纸,起身走过来,递到温行止面前:“大人,好看吗?” 他问得一语双关,字好看吗?人好看吗? 温行止低头看那张纸,笔迹工整,写的是一句情诗: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温行止瞠目结舌,抬头看他:“你……” 陆见峰觉得温行止一定被自己吸引到了,把那张纸轻轻放到温行止膝上。 “写了半个月,这张最好。”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人也是。” 温行止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陆见峰,灯下那人眉眼沉静,像换了个人,他感觉有点不熟,往后退了退。 陆见峰看他退了,反倒也在小桌旁坐下来,托着下巴看他,眼睛一眨不眨。 温行止脸有些红,他去拿澈儿那本兵书,翻开一页:“这个围地则谋,就是说如果你被包围了,要用计谋脱身,寻找破绽,不可以硬拼。” 澈儿疑问:“如果都被包围了,怎么才能找出破绽呢?” 温行止指尖摩挲着书页:“观察,观察他们换班的间隙,观察他们的薄弱之处。” 陆见峰起先压根没有听兵法,目光自始至终黏在温行止身上。 可温行止讲的那些话,渐渐也勾住了他的心神,他开口追问:“实在打不过,就只能一死吗?” 温行止摇头:“非也,需要迂回,没有人没有弱点,没有人实在打不过。” 陆见峰突然问:“大人当年就是这样拿下我的吗?” 温行止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结结巴巴:“胡…胡说什么呢?” 陆见峰看着他,目光慢慢变了,他唤了一声:“澈儿。” 澈儿正听得入神,闻言抬头看了看陆见峰,又看了看师父,跑了出去,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陆见峰起身,绕过小桌,搂上他的腰。 温行止脸还红着,强撑着没躲:“竟不知当年威风凛凛的小将军,如今也以色侍人了。” 这话一出,陆见峰的眼神果然暗了一瞬,他松开些力道:“大人厌弃我了。” 温行止没答,他抬手,手掌贴上陆见峰的胸口,隔着衣服,能摸到底下结实的胸肌。 他又顺着往下,捏了捏胳膊,肌肉还在,线条硬朗。 他抿了抿唇,故意道:“也不知道这么瘦弱,还能不能猎来老虎。” 陆见峰眼神一动,拉起他的手,按在自己大腿上,那里的肌肉绷着,紧实有力。 他凑到温行止耳边,气息温热,声音里又带上那股胸有成竹的痞劲:“可惜这京中无老虎。” 温行止被他这动作弄得耳根发烫,偏过头,含糊道:“有……我带你去,你好好表现。” 陆见峰嘴角勾起一抹暧昧的笑,抱起温行止,低声戏谑:“大人,竟觉得我表现不好,那我真要好好表现。” 猎虎 清明祭陵结束后,皇上发令开始狩猎。 武将猎猛兽,黑熊、猛虎、野猪,猎得越多越显本事。文臣也要猎些野鸡兔子之类,算是应个景。 围场绵延数十里,各家帐子扎在围场边缘,远远望去,各色锦旗在风里翻卷。 温行止不怎么会打猎,陆见峰在家里教了他两个月,每日晨起练箭,从搭弓到瞄准再到撒放,一样一样抠。 他学的不快,可架不住陆见峰教得耐心,如今也能射中百步外的靶子,至于活物,还没试过。 祭陵典礼一结束,他便往自己帐子去换骑装,远远就看见陆见峰等在帐外,一身骑装,腰束革带,肩上挂着一张弓。 周围三三两两站着些世家子弟,有几个认出陆见峰来,过去说话。 “哟,陆公子。”一个穿宝蓝锦袍的年轻人抱臂站着,上下打量陆见峰。 “绝嗣之后就是不一样,这肤白貌美的,倒比从前瞧着顺眼多了。” 旁边几个跟着哄笑,陆见峰瞥了他一眼:“绝嗣又如何?断条腿都比你强,你算什么东西。” 那宝蓝袍子被噎得脸一僵,随即恼羞成怒,嗤笑一声:“真不知你是怎么伺候尚大人的,把人哄得服服帖帖,连这种皇家祭陵、御猎的正式场合,都肯带着你露面。” 话音刚落,温行止正好走到,他脚步不重,可那几人一见他,脸色全变了:“参见尚少卿。” 温行止微微点头回礼,什么也没说,掀帘进了帐子,帘子落下,外头静了一瞬。 那宝蓝袍子以为没事了,正要再开口挤兑陆见峰两句,帐子里忽然传出温行止的声音,温温润润的。 “陆见峰,给这二人掌嘴。” 外头那两人的笑一下僵在脸上。 帐子里传来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响,温行止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人掌嘴二十,要讲理,让他们爹来找我。” 陆见峰一听,眼睛都亮了,他转过身来,先搓了搓手,嘴角那点痞笑又挂上了。 那宝蓝袍子还没反应过来,陆见峰一巴掌已经抡圆了抽上去,那人整个人横着飞出去两步。 另一个见势不妙,转身要跑,陆见峰一步跨过去,另一只手反手抽上,把人扇了个趔趄,扑倒在地。 帐子里,温行止换好骑装坐着没动,倒了一盏茶慢慢喝着。 外头巴掌声一声接一声,混着陆见峰一本正经的数数声,有人听见动静凑过来劝架,刚问了句“怎么打起来了”。 旁边便有人压低声音说了句“尚大人让打的”,劝架的人立刻闭了嘴。 陆见峰数到二十,温行止才撩帘出来。他目光扫过地上那两张肿成猪头的脸,翻身上马。 陆见峰跟在他后面,两人一前一后朝围场深处走。 沿途不少武将和世家子弟侧目看过来,却没人敢多嘴。 这时,围场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有人纵马飞驰而来,边跑边喊:“围住老虎了!围住老虎了!圣上有令,诸位武将前来猎虎!” 温行止与陆见峰对视一眼,便催马往人群聚集处去,到了跟前,里三层外三层,密不透风。 他翻身下马,穿过人群往里走,围场正中,一圈高大的木栏连着粗重的兽网,将一只吊睛白额巨虎圈在当中。 那虎比寻常猛虎大上近一半,肩宽体壮,皮毛油亮,爪子搭在地上,每按一下便陷出一个深坑。 它绕着兽网缓慢踱步,琥珀色的眼睛扫视着四周围观的人,喉咙里滚着低沉的闷吼,震得人头皮发麻。 围场总管站在木栏外,朝远处御座方向拱手:“陛下,此乃虎王,体型比寻常猛虎大上一半,依臣之见,不如直接射杀,免得木栏被它撞破,伤及众人。” 皇帝坐在远处一把大椅上,身前立着几个带刀侍卫。 他闻言摇了摇头,声音顺着风传下来,落进每个人耳中:“不可,我大楚男儿个个骁勇。” “朕年轻时,尚且能同众人合力猎虎,怎如今遇上一头虎王,便只想着远远射杀?” 他抬手一扬,目光扫过阶下众武将:“今日谁能亲手猎得此虎王,朕必有重赏!” 围场中一阵骚动,武将们互相看看,有人跃跃欲试,有人面露迟疑,那虎王体型太大,又是在困兽之境,凶性更盛。 若不能一击毙命,被它扑上来,便是身手再好的武将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在三皇子的示意下,他那几个表兄面面相觑。 几个人一起上前,一个提刀,一个拿戟,另两个持剑,都是武将出身,平日也练武,但练的是校场上的把式,少有实战。 猎虎,更是头一回。 四人翻进木栏,第一个冲上去的,刀还没落,虎一爪子拍过来,刀飞了,人飞得更远。 第二个想从侧面刺,虎尾巴一扫,扫在他腿上,人跪下去。 第三个和第四个同时上,一个被虎扑倒,一个被虎咬住肩膀,甩了出去。 侍卫冲进去把人拖出来,四个,只在瞬间便全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