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行止挣扎:“陆见峰!你放开我!” 陆见峰抱得更紧,转身往洞里走,嘴里嘟囔:“说不清了,大人自己来问吧。” 他抱着温行止径直走到云儿面前,云儿刚把手从眼睛上移开,便看见自家二公子抱着尚大人站在跟前,两个人一个粉红一个挣扎,她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陆见峰开口:“云儿,你说咱俩睡过吗?” 云儿吓了一跳,脸腾地红了,飞快摇头:“没有没有!二公子说什么呢!” 陆见峰得了答案,抱着温行止又要往那两个小丫鬟那边走。 温行止赶紧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放我下来。” 陆见峰低头看他:“你信了没有?” 温行止点了点头。 陆见峰这才把人放在温泉旁,蹲下身,替温行止脱了鞋。 然后他自己滑进温泉里,把温行止的双脚也慢慢泡进药汤里,水温热,药味浓,温行止坐在池边低头看着陆见峰。 “今日宫宴,昭宁侯开口求了陛下,把澈儿过继到你名下了。” 陆见峰起初听见宫宴,昭宁侯几个字,他正低头看着温行止脚上那些细密的针眼,听到后半句直接站起来:“你说什么?” 温行止把脚从他手里抽出来,拨了拨泉水:“你没听错。” 陆见峰怔怔地望着他,眼睛慢慢泛了红。 “澈儿……是我儿子了?我有后了?” 温行止抬头对上他的眼睛:“是,你有儿子了,有人给你养老了,也有人给你上坟了。” 陆见峰站在水里,一动不动,他这辈子,从没觉得自己真正拥有过什么。 母亲给过他爱,可太短,大哥对他好,太过保护。 温行止呢?他心心念念,可总像是隔着一层薄纱,抓不住,握不牢,怕一伸手,就散了。 从前澈儿只是他的侄子,血脉虽近,名分终究隔着一层。 陆见峰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他哽咽着开口:“我同你经历这么多,总觉得世间万物我都留不住,只想珍惜当下。” “可有了澈儿,我一下……”他说不下去了,他突然之间成了一个父亲,是真正要担起责任的人。 温行止看他这副激动的模样,这一年来,陆见峰一直在失去,反反复复,失而复得,得而复失。 温行止伸手,替他擦了擦眼角刚流出的泪:“从今父子茅檐下,回首人间万事非。” 陆见峰吸了吸鼻子:“你怎么说服我大哥的?” 温行止笑着摇了摇头:“我只看出,昭宁侯不想让澈儿一直待在李慎言身边,也不想让你真的离了陆家。” 陆见峰听温行止这么说,只觉得这人实在太聪明,太吸引人。 他看着温行止,身形修长,长长的睫毛垂着,因为泡温泉,额上覆了一层薄汗,整个人白得像玉。 陆见峰看着看着,心痒难耐,他凑过去,想亲他,温行止没躲,只垂着眼,静静等他。 可就在快碰上的时候,陆见峰看见自己,抱着温行止的那条胳膊,皮肤又粗又黑。 再看看温行止,肩颈线条干净利落,皮肤细腻,手指都是修长白净的。 陆见峰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癞蛤蟆,抱着只白天鹅。他身体僵了一瞬,那只手不自觉地松了松。 温行止察觉到,他缓缓抬眼,长睫轻轻一颤:“怎么了?” 陆见峰张了张嘴,心里五味杂陈:“温行止,我们算是在一起了吗?” 算是在一起了吗?温行止也不知道,他只觉得,自己该留在陆见峰身边。 他想了想,只答了一句:“我不会再走,不再寻旁人。” 陆见峰伸手把温行止揽进水里,药汤漫过两人的胸口,他去解温行止衣襟上的系带,动作很慢,给温行止留出足够的时间说不。 温行止没有抗拒。 陆见峰一边解,一边低声道:“那我们能不能有一次真正的,相爱之人的肌肤之亲。” “没有鸳鸯,也没有解药,没有强迫,也没有勾引。” 陆见峰收紧手臂,将温行止拥在怀中:“就像普通爱人一样,你想要我,我也想要你。” 温行止静静望着水面,他们曾无数次在一起纠缠,次次裹挟着算计,药物牵制,身不由己,刻意的引诱。 可此刻陆见峰蹲在他面前,满身粉色纱布,连一句普通爱人都问得小心翼翼。 “恩。”他说。 陆见峰的手这才动起来,洞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有节奏的流水声。 吵架 温行止抱着澈儿,见王闲岳走了,陆见峰还呆呆地站在那,也没催他。 澈儿还沉浸在过继的新鲜中,大喊:“叔父,我们以后在哪住?” 陆见峰回过神来,迎上去:“先去国公府过年,过完年,我便带你走。” “过完年我们去哪里住?去师父那里吗?”澈儿看看温行止,又看看陆见峰,“师父养得起我们两个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养得起吗?这句话比王闲岳那句要什么就有什么还要刺耳。 澈儿继续问:“那我以后还能去裴先生那里上学吗?我以后还可以想吃什么便吃什么吗?我以后还有新衣服穿吗?” 陆见峰心里更不是滋味,澈儿问的每一句,他都答不上来,没有宅子,没有银钱,没有差事,他这个当爹的,连儿子一顿饱饭都许诺不了。 温行止低头看了看澈儿懵懂的小脸,笑了笑,他没看陆见峰,知道他脸色不会太好:“养得起。” 陆见峰在后面跟着,闷闷不乐。 温行止放下澈儿,牵着他的小手,边走边问:“澈儿在舅舅家住着大房子,能去先生那里上学,能吃好的,能用好的,澈儿便觉得幸福吗?” 澈儿摇摇头,小脸认真:“我在舅舅家,只要看不到舅舅,都很不安。” 温行止继续问:“那跟着叔父吃不上好的,穿不上好的,住不上好房子,澈儿便觉得不幸福吗?” 澈儿又摇头:“有的时候跟着叔父一天都吃不上饭,也觉得心安。” 温行止低头看着他,教导道:“心安身自安,身安室自宽,心定下来,胜过一切外物。” 陆见峰听着这话,觉得自己更是可笑,若换自己教导澈儿只会说一个狗不嫌家贫。 温行止和澈儿在前面说说笑笑,陆见峰在后面越跟越闷。 走了一段,温行止开口:“那个王闲岳,你离远一些,他身上沾的事,不是你我可以解决的。” 陆见峰在旁边没好气:“这世上竟还有大人解决不了的事?” 温行止侧头瞥他一眼,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只耐心回道:“人力终有穷尽……” 陆见峰打断他:“别跟我说这些听不懂的。” 温行止看着他,语气淡下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二公子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