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我好疼啊,救救我!” 陆见昭只瞅了澈儿一眼,没过多的反应。 澈儿扭头看见陆见峰,他哭得更凶了,直接从女史怀里挣出来,一头扎进陆见峰怀里。 “叔父!有人欺负我!大表兄打我!” 陆见峰赶紧捧起澈儿的小脸。 那张原本白白净净的脸蛋上青一块紫一块。 他再一看旁边跪着的李修明,脸上只有浅浅两道抓痕。 陆见峰腾地站起来,指着李修明吼道: “你今年也有十一了吧!澈儿才六岁,你作为表兄,你打他干什么?” “你们李家容不下我家澈儿就直说!” 李慎言面色铁青:“陆小将军,事情还没问清楚,我自会赏罚分明。” “问清楚?这还用问?”陆见峰一把把澈儿抱起来,指着那张小花脸。 “你看看他的脸!你再看看你儿子的脸!谁打谁,这不是明摆着吗?” 陆见峰越想越气,竟伸手就要去揪李修明的衣领。 “峰儿。”陆见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稳稳地压住了他,“不可无礼。” 陆见峰的手顿在半空中,狠狠甩下来,把澈儿重新往怀里揽了揽。 李修明跪在地上,抬起手指向陆见峰身后的温行止,声音发颤:“我和陆景澈打起来,都是因为他!” 孩子有什么错 李修明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条理分明: “今日散学后,澈儿跑的太快,撞到几个人,他们便围住澈儿表弟,说澈儿的师父尚先生曾学狗叫,是卑贱之人。” “他们说既然尚先生是狗,那澈儿表弟就是小狗,逼表弟学狗叫赔罪,还打了表弟。” “学狗叫”三个字一出来,陆见昭的眉毛皱了一下。 李慎言站在院中,嘴角挂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目光冷冷地扫过温行止。 陆见峰猛回头看他,充满是愧疚。 李慎言语气冷淡:“你跟他们一起欺负澈儿了?” 李修明摇头:“自然不是。我把澈儿拉走后,跟他说他认的师父并不光彩,让他别再提了。” “澈儿不同意,伸手挠我,我一时生气,便忍不住还了手。” 这番话逻辑完整,把打人说成了还手。 院子里没人说话,只有澈儿抽抽噎噎的哭声。 陆见峰蹲在澈儿面前,掰着他的小脸:“澈儿,谁打的你?表兄打你了吗?” 澈儿哭得直打嗝,话也说不清楚,只是含含糊糊地重复着:“打了……都打了……” 温行止站在后面,看着李修明那张沾着泪痕的脸。 他教导过澈儿,如果有人说师父不好,最不能的就是动手,这孩子说的话不一定全是真的。 裴先生的学堂是什么地方,十公主都去得,哪家不要命的敢在那儿聚众闹事。 今夜陆见昭和李慎言都在,绝不是要解决两个孩子打架这么简单。 陆见昭虽然没说话,肯定是想带澈儿走的。 现在最没用的就是觉得耻辱,顺着李修明的话替自己喊冤,只会把事情越描越黑。 但这也是个机会,正好借这局,顺着这个耻辱往上翻,让陆见昭高看一眼,在李慎言出手之前先掣肘他。 温行止走到陆见峰身边,拉过澈儿裹着纱布的小手,蹲下身与他平视: “师父问你几个问题,澈儿想清楚了再回答。” 澈儿脸上还挂着泪,用力点了点头。 “是谁说师父学狗叫的?” “那几个人都说了。然后表兄也说了。” “他们打你了吗?” “他们还推我,把我推倒了。” 李修明赶紧接话:“我是在他们说完之后才说的!他们推澈儿的时候我没动手,我是后来才……” “李小少爷。”温行止没有回头看他,声音依旧温和,“你为什么这么纠结先后呢?” 李修明愣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我怕澈儿说不清楚,污蔑于我。” 温行止转过头来看着他:“我怎么觉得,你像是怕澈儿说清了呢?” 李修明欲言又止,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温行止不再理他,继续问澈儿:“你为什么去抓表兄?” 澈儿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声音又委屈又倔:“表兄说师父不好,说师父是小狗,还说叔父不好。” “我没说!”李修明急急辩解,“我只说了你师父,没说你叔父!” “你就说了!”澈儿哭着喊回去,“你没明说,你也是说了!” 温行止站起身来,转向李慎言,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李御史,有矛盾了,有人说假话。请李御史明鉴。” 李慎言刚要开口,李修明已经慌了神。 他快步走到澈儿身边,蹲下身,把声音放的温柔:“澈儿,你再仔细想想。表兄当时只说你师父没说别的,对不对?” 他还在引导。还在试图把自己的话说进澈儿嘴里。 澈儿甩开他的手,哭红的眼睛直直瞪着他:“你嘴上说的是一句,心里想的是另一句。你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就是说我叔父不好。” 李修明的手僵在原处,他抬头,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害怕,十一岁的孩子,还不太会藏,他本能地去看李慎言。 李慎言开口:“以大欺小,不明事理,李修明,家法。” 听见“家法”两个字,李修明竟然松了一口气,他规规矩矩地跪好。 “姑父,父亲,修明认错。不该动手,不该还手。澈儿表弟还小,我不该跟他计较。” 温行止笑了一声:“好一句姑父。” 温行止转过身,对着陆见昭和李慎言各施了一礼,“将军,李御史,在下倒有一个揣测,不如请二位听听,再决定这孩子打不打。” 李慎言的目光冷冷地压过来,温行止没有躲。 “今日小公子去上学,本就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的原因有好几个。父亲要把澈儿接到家里来常住,原本正院那间最好的小院子,是嫡长孙的,如今拨给了澈儿住。” “但他发现,澈儿弟弟来了之后,还带来了一个罪奴当师傅。他的父亲李御史看这个罪奴极为不顺眼。” 李慎言的下颌收紧。 “于是修明小少爷便想为父亲分忧。他想制裁一下这个罪奴。” “制裁罪奴,自己不方便出手。怎么出手合适呢?”他停顿了很短的一瞬:“只能是让澈儿受伤。” 李修明想抬头反驳,又硬生生忍住。 “然后,就有人恰好在学堂里传播澈儿师傅学狗叫的闲话。说者有心。那几个性子霸道的,听者有意。” “放学的时候,有人正好带着澈儿撞上他们。” 这一步最漂亮,是到时候脱罪的关键。 “澈儿挨了打,修明小少爷才把人拉走。然后兄弟俩吵架,修明告诉澈儿,他那个师傅并不光彩,叫他不要到处张扬。” 温行止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一些。 “但澈儿态度坚决。” “这让修明小少爷非常生气。” 他往前走了一步,在李修明身侧停下来。 “生气的原因,不只是澈儿维护师父。还有另一层……” 他停住了。 李修明抬头看他,难道能猜到吗? “你胡说,你胡说八道!我没有!我没有!” 温行止低头看他,面色不变。 “什么没有?”随着温行止的发问,满院子都静了下来。 李修明愣了一下,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来替你说,你真正生气的,是澈儿那个叔父,吃了你李家的回生药。” 李修明整张脸刷白。 “你觉得他叔父不配,对不对?” 李修明的眼眶里终于蓄满了泪。他没有回答,死死咬住嘴唇。 温行止,转向李慎言和陆见峰,声音恢复了先前的平静。 “但他不能说,因为只要把这件事扯出来,就不是两个孩子打架的事了。” “会变成御史府和镇国公府之间的嫌隙。会把一个十一岁孩子的嫉妒心,变成影响自己父亲的东西。” “所以他只能把矛头再指向那个罪奴。”他笑了笑:“也就是我。” 温行止看着李慎言: “十一岁的孩子,便会用连环计,借刀杀人,栽赃嫁祸,打完人还能滴水不漏地圆谎”。 “既要迎合父亲的喜好,又要顾全父亲的大局,还可以把过错推到一个罪奴身上。” “敢问李御史,这到底是孩子的错,还是大人的错?” 他向陆见昭行了一礼,直起身: “御史府一个孩子都觉得利益为重,觉得撒谎比坦诚更安全。李御史,你非要留澈儿在身边,到底是为什么?” 赏金 陆见昭看着李慎言,不过片刻之间,他便全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