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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页(第1页)

街边,王闲岳转头看向温行止,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  “尚可,随我来吧。”  温行止默默跟在他身后,二人停在一辆马车旁。  他抬眼打量,心中陡然警觉。  往日王闲岳出行皆是高骏良马、鎏金华车,气派非凡,可眼前这辆马车样式简朴,和普通富贵人家的座驾别无二样,混迹街巷之中毫无存在感。  温行止瞬间醒悟,王闲岳从谋划奔马图、步步挑拨开始,就笃定今夜一定能带走自己。  他压下心头的惶恐,垂首弯腰,跟着王闲岳踏上了这辆不起眼的马车。  猜谜  马车并没有往靖安侯府的方向走,而是出了城门,驶向城郊。  越走越偏,街灯越来越稀,最后在一片寂静中停在一座阔气的院子前。  院门没有挂匾,只在门楣上题了两个清雅的字。  温行止心里清楚,这是王闲岳的私人宅院。  院子里点了很多灯,照得回廊亮如白昼。  布景极雅,假山叠石,曲水回廊,几丛修竹在夜风里簌簌轻响。  温行止跟在王闲岳身后,七拐八拐穿过几道月洞门,走进正屋。  王闲岳在宽大的榻上坐下来,往后一靠,闭上了眼。  温行止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既然不知道,就照怎么伺候陆见峰怎么伺候他。  他走到烤炉前提起热水,洗茶、冲泡,动作利落,斟了一杯碧绿的茶汤,端到榻边,跪下来,双手举过头顶。  王闲岳没有睁眼。他只是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有些疲惫。  温行止把茶盏轻轻搁在旁边的矮几上,杯底碰着紫檀木,发出一声极轻的磕响。  然后垂手跪好,等候吩咐。  听着茶盏落桌的声音,王闲岳闭着眼睛开口,语气随意:“按按。”  “是。”  温行止小心翼翼绕到榻后,抬起手,指尖落在王闲岳肩颈的穴位上,慢慢地揉按。  王闲岳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温行止的动作顿了一瞬,那只手修长,温热,指腹柔软,力道却不容挣脱。  王闲岳把他的手从肩上拉下来,翻过来,掌心朝上,细细地摩挲着。  指尖从掌心那道凹凸不平的旧伤疤上缓缓划过。他的眼睛依旧闭着,像是在品一件瓷器的纹理,神情淡淡的。  “这是陆见峰的佩剑伤的。”语气不像在问,像在确认。  手指又移到手背,摸到那几道交错的鞭痕。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睛依旧没有睁开,只是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笑:  “真是个暴脾气的。”  手指继续往走,触到手腕上那圈凹凸不平的痕迹。  指尖顿了一下。  他睁开眼,侧回头,目光落在温行止腕上那道紫红色的铐痕上。  他的手指在那圈铐痕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抬眼看着温行止的眼睛。  “他疏远你了?”  温行止静静听着他顺着手上的伤痕层层推敲,最后落脚在那句质问上。  他心中暗叹王闲岳说话素来拐弯抹角,实在没必要跟着对方周旋拉扯。  他抬眼对上王闲岳的视线,浅浅弯了弯唇角,语气淡然:  “他有没有疏远我,世子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如若不然,奴才此刻又怎么会身在这儿,替世子按肩呢?”  王闲岳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声爽朗,带着一种被聪明人戳穿了也不恼的快意。  “尚可果然心思通透,聪慧过人。”  他依旧没有松开握着温行止的那只手,抬手轻拍了拍身侧榻边的空位,语气慵懒从容:“过来,坐到这里。”  温行止被他拉着手绕过矮几,没坐到榻上,只是坐在榻边的脚踏上,矮了王闲岳半个身位。  王闲岳俯身,一只手握着温行止的手没有松开。  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轻轻落在他的脸颊上。  从眉骨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下颌,手指很轻,轻到像是在摸一块玉。  但温行止可以清楚地感觉到,王闲岳把他抢到这里,并不是想得到他的人。  王闲岳看他的眼神里没有情欲,只有算计。  “真是个妙人。”王闲岳一边摸他的脸,一边轻声感慨:“陆见峰不知珍惜……”  他微微俯身,气息轻扫过温行止耳畔,语气带着蛊惑:“不如,你来跟我吧。”  温行止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躲开那只抚在脸颊上的手指。  他只是抬起眼,看着王闲岳,嘴角微微一弯。  “跟不跟,也不是奴才能说了算的。”  “不都看王世子的手段吗。”  王闲岳听着温行止言辞犀利,甩开他的手,脸上依旧带着笑意。  他往榻背上一靠,从果盘里拿起一个蜜橘,慢条斯理地剥起来。  橘皮在他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完整的橘皮像一条蜷着的小蛇落在碟子里。  他把橘瓣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温行止。  “尚可,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温行止接过橘瓣,没吃,只是握在掌心里。  “什么游戏。”  “猜谜游戏。”  王闲岳把一瓣橘子送进嘴里,慢慢嚼着,眼睛看着温行止。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温行止,“你先来猜,我为何借你过来。”  温行止几乎脱口而出:“王世子愿意损了与二公子多年的情分把奴才抢过来,自然不是为了奴才这张脸,也不是为了奴才这个人。”  他看着王闲岳的眼睛,“是王世子有重要的事让奴才去做,而这件事,不能向二公子开口。”  王闲岳很满意他的答案,点点头,把最后一瓣橘子送进嘴里,拿帕子擦了擦手指。  “下面换你问我了。”  温行止看着他的眼睛。“为何偏偏是我。”  王闲岳把帕子搁在桌上,笑了:“因为你姓温。”  温行止的手攥紧了些,掌心里那瓣橘子被捏得微微变形。  王闲岳看着他的反应,慢慢嚼着橘子,语气闲适:  “你哥哥和你父亲,已经不在诏狱关着了。你知道吗。”  温行止猛地抬眼,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更急:  “那在哪。”  “眼下正在刑部。”  王闲岳靠在凭几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蜜橘。  “三司会审,卷宗重查。刑部主审是我父亲。”  温行止的脑子轰地一声,刑部可是受刑的地方。  王闲岳看着他那张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只是把果盘往旁边推了推,腾出桌面的空间,用手蘸水写下温行二字。  “你们是行字辈,你叫温行什么。”  温行止看着他,没有说话。不能被他牵着走,已经失了一次态,不能再失交易  王闲岳往前倾了倾身,语气不紧不慢,陈述一个双方都心知肚明的事实。  “你隐忍蛰伏在陆见峰身旁,不就是为了给温家翻案吗?  如今你父兄性命,全在我一念之间。”  他直视温行止的眼睛:  “你愿不愿意彻底背离陆见峰,全心效忠于我。”  温行止听着,嘴角浮上一抹冷笑。  方才他确实被那句“在刑部”乱了心神,被“你哥哥时常提起你”搅得差点失态。  但此刻王闲岳把筹码摊得太急、太大,反而让他看清了底牌。  温行止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冰凉的冷笑:“奴才不敢苟同。”  父兄的案子牵扯朝堂多方势力,连陛下亲立的太子,根基深厚的大皇子,也只能勉强护住二人性命,根本无力平反冤案。  靖安侯府终究只是外戚,能有什么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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