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眸望过去,目光像细针,慢悠悠在温行止垂着的侧脸上扎了一下,又移到陆见峰脸上。 王闲岳指尖转着鎏金扇柄,漫不经心补了句:“明日醉仙阁公开竞拍,价高者得。到时候我拍下来,送与二郎赏玩。” 陆见峰被他逗笑了:“王兄净会胡说。但凡是拍卖,也轮不到你我呀。” 他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要说这京城机会 李慎言听到“你算什么东西”的时候也撕下了那层礼貌的面皮。 “陆二,你这个泼皮。” 他站起来,说的话每个字都带着刺,“你父亲开春还要去戍关,镇西将军不日也要回辽东。 到时候澈儿还是跟着你,我且问问你,你算个什么东西,你来教我家澈儿?” 陆见峰也站了起来,把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搁,茶水溅了出来。 “澈儿有曾祖父,有祖父,有父亲,亲疏远近,轮得到你这个外姓的舅舅来说三道四?” 李慎言脸色微沉:“陆二,澈儿自幼丧母,我不过是想尽一份舅舅的心。 这半年你们在辽东,澈儿在外祖家住了小半年,规矩学了不少,字也认了几个。回京这才几日,又上房揭瓦了。孩子需要管教,不是放纵。” “管教?”陆见峰嗤笑一声,指着澈儿,“他才六岁。六岁不爬树上房,难道要坐在书房里背大楚律?” “但凡勋贵人家,谁家孩子都六岁了,还不背大楚律,谁家孩子不读书认字。”李慎言马上回击。 陆见峰一听“读书认字”四个字,火气又窜上来一截。 “识字?识字有什么用!” 他指着澈儿,“我家澈儿将来是要袭爵的!上马杀敌的!认得几个破字能挡刀还是能退敌? 你那套之乎者也,养出来的全是耍嘴皮子功夫的。” 李慎言冷笑一声,把澈儿往怀里拢了拢。 “袭爵?” 李慎言像是在品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 “你看看你大哥那把拼劲,平辽东、镇北境,现在已封上将军,这国公府的爵位,怕是打算给你这个酒囊饭袋留着吧?” 他看着陆见峰骤然变色的脸,继续往下说: “爵位给了你,澈儿自然要靠自己参加科考。我教他读书认字,是给他留一条后路。你陆家能给他什么?” “李慎言!”陆见峰站起身上前一步,手指几乎戳到李慎言的鼻梁上,“你再说一遍。” “再说十遍也是一样。”李慎言纹丝不动。 温行止看情况越来越烈,赶紧上前拉住陆见峰的胳膊,压低声音:“二公子,快过年了莫要伤了和气。” 李慎言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来,在温行止脸上停了一瞬,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讥讽。 “你看看你身边养的这些不三不四的东西,澈儿绝对不能跟着你。” 他抱着澈儿转身就走。 陆见峰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反手握住腰间的鞭子,脚下生风,拔腿便追了出去。 温行止一看不好,这一鞭子抽上去,御史台那群言官能连夜写出十个折子参到御前。 “二公子,二公子息怒!”他忙上前按住陆见峰的手,“李大人是御史,打不得!” 陆见峰一把将他推倒在地。温行止后背撞在桌腿上,闷哼一声。 爬起来时陆见峰已经扬鞭一甩,鞭子卷住了李慎言的腰,把他整个人拽得往后踉跄了两步。 李慎言抱着澈儿回过头来,脸色铁青: “陆二!光天化日殴打朝廷命官,你不要命了? 你敢动我一下,明日我便参到御前,参到你陆家阖府上下都担不起!” 陆见峰攥着鞭子的手没有松。他是一介武夫,嘴皮子上怎么吵得过专门参人的言官? 温行止看着陆见峰眼中的怒火,是风险,也是机会。 温行止从地上爬起来,快步上前抓住陆见峰的手,去拿他手里的鞭子。 他没有硬夺,他只是把手覆在陆见峰的手背上。 “李大人慎言。” 他转过头,看向李慎言。声音不高,在安静的正厅里清清楚楚。 “要写折子参人,也是我陆家上书,参你借送年礼之名,辱骂诏狱主事,抢走陆国公府嫡长孙。” 陆见峰的手松了一下。温行止趁机把他手里的鞭子抽出来,弯腰放在地上。 他重新站直,挡在陆见峰身前。 李慎言终于正眼看向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 “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插话。” 他怀里的澈儿歪着小脑袋,听了半天只零星听懂了几个词,小孩子心性直白,当即举着小手脆生生抢着开口: “舅舅!这是叔父的男小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