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落落奶声奶气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楚啸天心中燃起的熊熊烈火。
他脸上的豪迈笑容僵住了。
身后的将领们,刚刚还热血沸腾,此刻也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火辣辣的。
是啊。
武器都锈了。
刀还没三岁半女娃的指甲盖硬。
这还打个屁的皇帝坏坏!
楚啸天低头,看着自己腰间佩戴的百战宝刀。
这把刀跟了他十几年,斩将杀敌,立下赫赫战功。
可如今仔细一看,刀身上布满了细小的豁口和难以磨灭的锈迹。
他再看向自己麾下最引以为傲的楚家军。
士兵们身上的铠甲,许多地方都已凹陷变形,连接处的皮绳早已老化开裂。
他们手中的长枪,枪头黯淡无光,甚至有些已经弯曲。
这些年,皇帝老儿明面上封赏不断,暗地里却处处克扣北境的军饷和物资。
兵器铠甲坏了,只能修修补补。
新的?想都别想!
朝廷送来的,都是些连地方卫所都看不上的破铜烂铁。
楚啸天能带着这样一支军队守住北境,靠的是将士们的一腔热血和悍不畏死的精神。
可现在要去攻打固若金汤的京城,要去面对装备精良的几十万禁军,光靠一腔热血,那就是去送死!
楚啸天长叹一声,脸上的苦涩几乎要溢出来。
“是爹爹没用,委屈兄弟们了。”
他身后的一个独眼龙将领,是他的副将张奎,闻言瓮声瓮气地喊道。
“大将军,这不怪你!”
“都怪那狗皇帝!”
“咱们的命都是你救的,别说刀是锈的,就算赤手空拳,只要您一声令下,俺们也敢跟着您去把那皇帝老儿从龙椅上揪下来!”
“对!张将军说得对!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将士们群情激奋,丝毫没有因为武器的低劣而退缩。
楚啸天看着这群生死与共的兄弟,眼眶又是一热。
可他知道,不能拿兄弟们的命去赌。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激荡,看向怀里的女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落落说得对,我们的刀刀,太旧了。”
“爹爹这就让最好的铁匠师傅,把它们都磨得亮亮的,好不好?”
楚落落却摇了摇小脑袋,一本正经地纠正道。
“不是磨一磨哦,爹爹。”
“是它们的材料,不好。”
“就像用泥巴捏的刀刀,再怎么磨,也打不过石头做的刀刀呀。”
她用最简单的比喻,说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在场的将领们都是行家,自然一点就透。
是啊,根子烂了,修补又有什么用?
大周王朝的冶铁技术,几百年来都没有什么大的突破。
炼出来的铁,杂质多,又脆又软。
打造一把上好的百炼钢刀,需要经验丰富的老师傅,耗费数月时间,千锤百炼,才能勉强成型。
可即便如此,也远远达不到削铁如泥的程度。
想给几十万大军全部换装?
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别说没那么多好铁,就算有,等所有兵器打造完毕,恐怕楚啸天胡子都白了。
整个场面,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