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不聋。” 弥诃斯冷冷道,“我以为当众伤害领民已经是你肆意妄为的极限,现在看来,我是太纵容你了,以至于你敢跟踪领民,乃至监视首领行踪!” “……” 跟踪领民,监视首领。 …… 闻言,加里曼呼吸一滞,神情出现了少许呆滞,咀嚼着弥诃斯的话,肩膀微微放松,像是逃过一劫,随即怒气和委屈骤然上涌,忍不住提高音调: “你早就知道莱斯在哪,为什么不告诉我?” “没有必要。”弥诃斯道。 “什么?”加里曼一愣,恼怒在他脸上凝固,看上去有些滑稽。 “身为首领,我已经通过自己的方式确认莱斯的安全与清白,我没有向你解释的义务,更不需要征求你的意见。” “你,你这只独断专行的鸟!”加里曼气到抓狂。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一旦他在骗你呢?”他咬牙切齿,愤怒地抓了下自己的鸟毛,“你真以为那只雀鹰是什么良善的鸟吗,那家伙……” “加里曼,你对他好像有敌意。”弥诃斯抱臂,敏锐地蹙起眉,“据我所知,你们之前应当只有过一次矛盾。” “……” 加里曼的话音戛然而止,嘴唇张着,在弥诃斯带着探究的视线里,颤抖着闭上。 他咬紧牙关,腮帮子石头般合在一块,脸色铁青,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我对他有敌意?哼,弥诃斯,你也看得出他上次是在故意激怒我,我打他,他根本没躲!!” “那也是你施暴在先。”弥诃斯纠正他。 加里曼狠狠跺地:“那又怎么样!从他来了,你就一直偏向那只雀鹰,上次是,这次也是。” “所以你就要派鸟跟踪他?莉娜向我汇报,他们将莱斯失踪的消息告诉你,你却没有派鸟通知我,还将他们扣押在议事厅,加里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 弥诃斯上前一步,揪起加里曼的衣领,狠狠道:“公报私仇也要有个限度,你以为我不在,自己就能无法无天吗?” 加里曼瞪着眼珠,愤怒咆哮:“我无法无天?是啊,我就是公报私仇了,我就是要给那该死的雀鹰套麻袋打一顿,不然我气不过。 弥诃斯,这次的袭击突如其来,凶手到现在还没有找到,我担心领地的安全,想要替你排查隐患,我付出了这么多,你不信任我,却向着一只外来鸟。” “你把那些外来鸟视为手足,可你怎么知道他们的鸟毛下面藏的是什么心,燕隼领地当初是怎么覆灭的,你难道忘了吗?!” 弥诃斯一愣,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悍厉的眸子一拧,制止道:“加里曼!” “弥诃斯,你不让我说,我偏要说!” 加里曼怒火中烧:“如果不是当年雀鹰领地背叛我们,燕隼领地又怎么会覆灭?盟友尚且如此,更别提那些外来鸟,我派我的斥候鸟夜以继日地巡逻,你不领情,反而质问我,你忘了你自己说过的话了吗?” 弥诃斯抿着唇,脸上阴云密布。 加里曼一字一顿,“弥诃斯,是你亲口告诉我,这个领地值得信任的只有我们兄弟彼此。” “……” 弥诃斯胸口强烈起伏,沉默地盯着加里曼。 他的确说过。他当然记得,时至今日,他也不觉得这话有什么错。 自前首领去世,是他们相互扶持着挽救凋敝的领地、保卫内忧外患的家园直至今日,但这不意味着弥诃斯就该被这亲情裹挟。 “你还说过,无论我做错什么,你都不会斥责我。”加里曼的怒容里藏着有几分失望。 弥诃斯冷着嗓子嘲讽:“那是你八岁时候我对你说的,你现在多大。” 加里曼:“……” 好吧,他现在是挺大了的。 弥诃斯严肃道:“加里曼,你不必怀疑我对你的信任,更无需对我感到失望,如果我对你不够纵容,早在你 日出前,加里曼如期来换班,弥诃斯简单叮嘱他几句,便往议事厅飞。 他飞得很快,用尽全力上升、俯冲,呼啸的流风封堵了听觉,让他能暂时摒弃烦恼,毫无顾忌地享受飞行的乐趣。 他有多久没单纯地在天上飞一飞了? 弥诃斯拍打翅膀,苍翠的树海在他身下倒退,这场景令他想起年幼的时候。 在他被燕隼领地的首领梵修捡回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领地内没有愿意和他玩耍的幼鸟。 彼时陆行种袭击频繁,空行种各领地之间关系紧张,争夺资源导致的小规模战争频发,许多成鸟排斥外来鸟,尤其是外来幼鸟,这意味着他们必须将有限的资源让给非本领地的鸟,在他们眼中,这是一种无用的消耗。 梵修并非一个细心的首领,领地里的事务繁忙,经常将他折磨的焦头烂额,无暇顾及其他,因此,年幼的弥诃斯只能偷偷到织布厂帮忙,换取少许功勋,勉强果腹,唯一快乐的时光是在夜深时拍打着翅膀,在林子上空飞一会。 他是只很有天赋的游隼,在四五岁的时候就飞得又快又好,每当他在天空上翱翔时,他都能短暂忘却烦恼,就像倦鸟回归了温暖的巢穴。 空行种是属于天空的,他尤其如此。 并且,得益于他的速度和超出同龄鸟的灵活性,他常常能轻松躲避那些让他滚出领地的亚成鸟的辱骂,并且光明正大在那群坏家伙头上拉屎,作为挑衅。 瞧啊,只有笨蛋才飞得慢。 oyo。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个月,后来,他在林子里遇见了加里曼。 作为首领梵修的幼鸟,加里曼在年幼时并未继承首领的良好基因,他只是一只翅膀幼嫩的毛茸茸团子,想学飞,试图从树枝上往下跳,结果鸟爪被卡住,绝望又无助地在树上挂了好几个小时。 弥诃斯好奇地落在树枝上,低头看着被卡在缝隙里,还在不断扑腾的幼鸟爪子。 “你在干什么。” 他用清脆却老成的嗓音,认真问:“伪装蝙蝠吗?” “你才伪装蝙蝠,鸟屎。” 软乎乎的叫骂从树下传来,“我可是最厉害的燕隼!” “哦。” 弥诃斯歪着脑袋,扑棱着还没完全长成的翅膀,“可我没见过厉害的燕隼会挂在树上。” “你!” 加里曼叽叽喳喳地骂他,气得像只水球,在树上晃荡,“我只是不小心。” “需要我帮忙吗?”弥诃斯好声好气地问。 “哈?” 加里曼做了个引体向上,歪着扭头:“你怎么帮我。” “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 弥诃斯动了动鸟爪,张开自己刚刚变硬的喙,用力一啄。 咔嚓。 清脆的树枝断裂声响起,加里曼的鸟头忍不住抖了一下,开心地叫了几声,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