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雪恩拿着刚刚喂过阿祝的竹签戳起一块新的,塞到自己嘴中。 成排的灯笼被她们甩在身后,喧嚣吵杂的人群也远去,声音降下来,温度冷下去。高悬的圆月被叠叠树叶切得细碎,她和叶雪恩像站在一只庞大的昆虫复眼上,月亮稍偏一些,便是巨大的天旋地转。 阿祝也不知道是月真的在走,还是自己太过眩晕引起的错觉。 竹签上,藕片被叶雪恩白白的咬开,藕欲断,丝却像千重的织,连着细竹签与叶雪恩被糖浸得透亮的唇。 女人红而饱满的唇齿在阿祝视觉里无限放大,小巧的牙齿比头顶的满月还要明亮,一齿一齿的明月在叶雪恩的上下唇间轮转。 阿祝喉咙微滚。 抬眸对上叶雪恩的视线,乌黑深邃的眼不知何时也在打量阿祝。 叶雪恩歪了歪头。 她忽然笑了。 阿祝被她的笑弄得不知所措,又头脑发热。 她俯身,嘴唇小心翼翼碰上了叶雪恩的。 手也在同时扣住了她的后脑勺,探进了她的发丝。 阿祝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怎么按住对方,不让叶雪恩有任何挣扎逃脱的可能。指尖轻而慢地抚弄女人的头皮,唇瓣却截然相反的碰上。 叶雪恩微微张开唇,阿祝没有鲁莽的探入,反倒先品尝起叶雪恩唇瓣上停滞的糖稀。舌尖舔舐着蜜意甜浆,半吮吸半勾勒地摹着小巧而饱满的唇形。 叶雪恩被阿祝藕断丝连拖泥带水的亲法弄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往后退。那双手太稳了,止住了她的动作,一手将叶雪恩手里的竹筒接过,放在一旁。 另一只手环住叶雪恩的腰。 作者有话说: 无 极近的距离,炽热的温度,叶雪恩似能觉察到按在自己头顶与腰际的手的指尖纹路,那一圈圈年轮似的印记烫得像要烙印在自己的皮肤上,成为永久的痕迹。 不知亲了多久,脚下的光影已明灭几回,阿祝松开叶雪恩,想退远,叶雪恩却顺势迈前一步,搂着阿祝不放手。 她的脸颊贴在女人的胸膛,轻轻蹭了蹭。 “阿祝,你我都是妖,你何必如此折磨自己呢?”叶雪恩轻声问。 她直觉眼下是可遇不可求的时机,阿祝密不透风的心墙有一丝的松懈,故此她必须在此刻问出口。 待阿祝又变回那个冷硬的她时,就很难解决她心底积久难愈的那处伤了。 阿祝沉默半晌,闷声答道:“你和我不同。” “我比你弱?”叶雪恩企图试探出谜语里的答案,不同在何处。 阿祝没有推开叶雪恩,在如此难以回答的问题前,她只是抱紧了叶雪恩。 仿若想从她身上汲取某种力量,得以支撑她剖白自己的心。 叶雪恩的手环住阿祝,用力将她拉向自己。 在这紧密得连针都穿不进的贴合之中,阿祝忽而感受到了某种她也说不清的无名状力量。 使得她有勇气在这温暖而密闭和安全里坦然自己的不堪、仿徨与脆弱。 “叶雪恩,你是健康的。”阿祝抚了抚叶雪恩头顶柔软的发丝,她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好奇的仰起脸。 阿祝的视线落在地面的月影碎片上,她在心里道,请让我再攒一点勇气,才能与你这样干净的眼瞳对视。 “我从未见过我的另一名娘亲,据说她是一位强大的修士,假以时日便能得道飞升。”阿祝轻声道,“而生下我的娘亲是百鸟之主,也是有史以来最年轻获得朱雀之火承认的大妖。” “彼时人与妖的关系并不像现在那么融洽,修士入妖界是为了斩首龙王而来,而我的生母与龙王敖彻关系极好。不料,这一出手的结果不是你死我活,反而她爱上了这名人类修士。” 叶雪恩不语,伸手找到阿祝的右手,扣进她的指间。 她静静地听着。 不知是因为青崖镇太过僻静,还是因为没有系统给的书中剧情提示,叶雪恩觉得这个世界的道士与妖魔存在感极低。 她生活到现在,日常里接触到的非自然因素也就只是阿祝那过分娴熟的火,与自己长出羽毛送外卖。 人与妖的恩怨,离她太远。 不过,听到阿祝提到龙,叶雪恩没来由的想起敖律,龙这一元素常见到似乎是拥有灵气的世界标配。 阿祝继续道:“关于我的另一位娘亲,我的生母并不爱在我面前提她,只有喝多了桂花酒,才多吐露些只言片语。我只知敖彻极恨那名修士,也不喜我。直到我和我娘被她追杀,我才意识到什么。” “她为什么要追杀你们?”叶雪恩问。 阿祝默然片刻,道:“敖彻想要我娘的心元。每一代承袭朱雀之火的大妖,心元发生变化,变得清透灵明,神光毕现。只要熬过天劫的试验,便能得道成仙,而朱雀火也会回归到凡间,寻找下一位有缘之人。” “敖律与你娘如此相熟,怎么会这么做?”叶雪恩不解。 阿祝也是在娘亲身故后,才意识到敖彻似乎对她娘亲原先有别样的情意。得不到,宁可错杀。 叶雪恩仰首,从阿祝的神情了读懂了她未竟的话语。 “所以,朱雀火现在是在你这儿么?”叶雪恩点了点阿祝的心口。 叶雪恩抱阿祝的手如此一收,反倒让阿祝将她整个都搂进怀里。 阿祝轻笑一声,胸腔震动:“是。” 她的笑里并未有多少真情的笑意,更像嘲弄。 “可我的心元却没有发生任何改变,大抵是因为我是只半妖,存在本就是原罪。”阿祝又笑了,“我不知朱雀火因何故选择了我,但我却没有继承它的资质,只是一个心元仅有半颗的废物。” 叶雪恩宁愿阿祝别笑,这样冷淡嘲解的笑让叶雪恩看得心碎。 阿祝垂眸,带有点赴死的意味,她已准备好迎接叶雪恩嫌恶的眼神。 可映入眼帘的,却是直白到叫人手足无措的怜惜与爱意。 叶雪恩抓紧了阿祝的手,口吻捎着几分怒道:“别这么自贬!” 阿祝的心里涌起烈烈的酸麻与苦涩,她怎么还在心疼我。 阿祝迎着那张朝夕相对的脸,深深望进那双深潭似的黑眸,她近乎自虐般开了口:“如果你知道我当初捡你回来的目的,你还会这么安慰我吗?” 叶雪恩揪紧了阿祝的衣襟。 只听那向来冷静的声音微不可闻的颤抖着:“我因杀了凌虐妖兽的县衙及其子,被封去大半的修为。天劫将至,我为了得道,原是想献祭你,将我的火焰渡到你身上,再取回完整的力量。” 叶雪恩轻轻叹息,左手上移,慢慢地捧住阿祝的脸颊。 “且不论那时的我没被你捡回来,可能就被山上的野兽叼走饱腹;我丧失了记忆与智力,如同未开蒙的孩子,你却那么悉心照料我。” 叶雪恩的拇指轻压阿祝的嘴唇,淡粉的唇瓣被压得轻微凹陷。 “那么多次动手的机会在你眼前,你都没做,说到底阿祝只是嘴硬心软罢了。”叶雪恩说。 阿祝想说,就算没实施,她也起心动念了,出现这一想法本就是险要的罪恶。 微凉的指尖压着她的唇,周身由上至下皆是叶雪恩的温度。阿祝重重的闭了闭眼,她坦白这些,说到底也是险恶啊。 她分明是想将话说明白,交由叶雪恩决定去留。可话吐露出来,拥着怀里的热躯,她觉得有一部分的自己已经渡到叶雪恩身上了,难以说走就走的抽离。 除了包容、接纳与原谅,她竟无法接受叶雪恩的其它答案。 她太自私了。 叶雪恩的手轻轻垂落在阿祝肩头。 阿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唯恐她下一秒转身离去。 “我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如果你不喜欢,我也不会伤害其它人。”阿祝又急又快地道,“我保证,不,我发誓,我再也不会出现这样念头,我会想别的办法解决心元,求求你别离开我……” “叶雪恩,求你别离开我,我什么都可以改。” 她的罪念无处遁形,她的残缺毫无隐瞒,明明白白的摊在叶雪恩面前。 这时的阿祝,心中竟诡异的畅快起来。 无保留的袒露原来感觉是这样的好,她的所有都给了叶雪恩。要杀要剐,是非定论,决定权都在叶雪恩身上。阿祝不想接受也得接受。 “你只杀了那县衙与他儿子么?”叶雪恩歪头,“你没有滥杀无辜,这不必改。其二,心元之事你也只是想了想,论迹不论心。” “综上所述,没有什么需要改的。不过,我确实有些不悦……”叶雪恩微微皱了皱眉。 阿祝方放下的心又高高的吊了起来。 “我说过我不会离开你。”叶雪恩懒散地睨阿祝一眼,“你却三番五次的怀疑我随时拂袖离去,怎么,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可信么?” “不、不是!没有……!”阿祝结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