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殿门闭阖的闷响在悄寂里格外明显。 妇人已经从贵妃榻上下来,小心翼翼,似乎不敢,可还是鼓着勇气,慢慢到了他面前。 “殿下……”她试着轻唤一声。 他无言,沉沉凝睇她。 她倏地咬紧唇,呼吸急了几分。纤指微颤,无比小心地,缓缓伸出去。 片霎,指尖轻轻触到他的掌。 紧接尝试着,钻进他的掌心、慢慢穿入他的指间…… 最后美梦成真般,难以置信地,颤抖着缠绕紧扣。 霍肇不动。但他的神色却没有往日面对她时的冷冽肃漠,眉心浅压。 这便是给了她更多的鼓励。 “殿下。”她转怯作喜,流着泪笑唤了一声。 扑进他怀中。 像是此刻才敢确认醒来时婢女们意味不明的道喜。 他接受她了。 再也不躲避她的“真心”。 “殿下,殿下……”像是怎么也唤不够。 她又将他牵着到贵妃榻,让他坐下。 而她还是那样没有规矩,慢慢坐到了他的蹆上。 她小臂从薄软的衣袖中伸出,紧环住他的脖颈,鼻尖轻轻蹭摩他的侧颊。 “殿下。”声音里再不是哀求怜惜,而是欣喜的甜蜜。 缱绻了好一会儿,忽地,她又直起身来,柔嫩的掌心捧着他的面庞,引着他看向自己。 水润的桃眸里又盈上不安,怯怯:“……殿下为什么不说话?” “奴婢是不是……在做梦?” 说着,与他耳鬓廝磨,呼吸交纏。 “殿下快告诉奴婢……这些都是真的……殿下快说,好不好?”她吻舐他的唇,柔柔怜怜的轻语。 腰肢随着不安而无意识地扭动。 霍肇猛地抬手,大掌压住她不安分的腰蹆。 她遽然松唇,惊吓到了似的轻喘一声。 而后又委屈了,越发抱紧他。 脸蛋埋到他颈窝,哭哭啼啼地:“殿下为什么?殿下是不是又后悔了,不肯要奴婢了?” “殿下金口玉言,是不会欺负奴婢的,对不对?” “奴婢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殿下了,奴婢也只想要殿下……” 霍肇眉心沉皱,闭眼。 长臂环锢紧了怀里三言两语就又开始哭闹的妇人。 只觉得从未有过的酸异烦恼。 丈夫择妻,当以贤德、才华为重,天家子孙更应如此。 便是纳妾,也应谨慎择色,东宫妃妾,历来也多是官家女子。 她的身份,已是不合礼教所期。 但他已要了她身子,她又无依无靠,不过是一片痴心求个依庇。 纳便纳了。 只是…… 实在太缠人。 光天化日便如此痴缠,日后怎生了得。 霍肇睁开眼,掌捏住她后颈,将她拉起来。 他面色冷肃,重抹去她泪,沉声:“哭什么。” 薛盈艳抽泣着:“奴,奴婢……” 霍肇打断她:“孤欲纳你,从今日后,你便不再是奴婢。” “而是孤的承徽。” 他说完,坐在他怀里的薛盈艳却呆了,脸上露出茫然来。 承徽? 承徽是什么东西? 太子说出来,她脑子里却连具体的哪两个字都冒不出来。 若不是太子先说了一句,“再不是奴婢”,她真就以为这两个字是什么更高人一等的奴婢称号了。 若不是奴婢…… 那,难道是女官? 她要做女官了? 她脑袋里乱乱的一团浆糊,懵然这一会儿,就是傻子也看出来不对,何况她正依偎着的这人了。 霍肇拧眉:“怎么?” 承徽位同正五品,只在太子妃、良娣、良媛之下,以她的出身根基,一纳入府里便是承徽,已是拔高了优待。 若非看她病着、娘家无靠、常常惹出祸事,除了哭闹痴缠又别无城府手段,位分太低恐护不住她这条性命,按着往日规矩,他是绝不会如此打算的。 而她难道还嫌低了? 霍肇眼中冷了些。 人心不足蛇吞象。 宫中、朝廷,从来也多得是这样的人。嘴上说不在意品阶权势,实则口是心非,自作聪明,到了关键时候,就忍耐不住,某些瞬间暴露出心底真正的意图。 掌中还残有刚为妇人拭泪后的濡湿,此刻从凉,渐渐灼刺起来—— 他沉沉开口:“你……” 却正好与她同时撞上。 “承徽,是做什么的啊?” 妇人迷茫地看着他,小声地问。 霍肇一怔。 而她看见他的反应,还有些赧然,像是为无知羞愧。 再问时,她脸上就更难为情,愈发小心翼翼: “殿下,承徽,是女官吗?奴婢也能做女官?” 问完后,她便眼见着男人的眼神更加复杂。 似有若无的,有些无奈? 难道不是女官?是什么管事的外号? 她羞怯地低下头去,泪珠儿又打转了。 下一瞬,脸蛋被轻捏着抬起来。 男人正色凝视她,出奇耐性的解释:“承徽,是东宫妃妾的位分。孤的正妻是太子妃,太子妃下良娣,良娣之下良媛,再次,便是承徽。” “册封的文书会交由礼部来办,册封后,你便是内命妇,一应品级待遇,遵照礼制。”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 在床榻上的时候,这声音便更沙哑,没入她的耳中,会叫她连带着耳根下的肌肤都会发麻。 而眼下这一刻,她却不止是耳朵发麻了,整个身子都狠狠哆嗦了一下。 要不是脸颊还被捏着,她险些叫出来。 不是因为高兴。 而是吓傻了。 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也没能把那些话给克化掉。 什么礼部,什么内命妇,什么册封…… 这些都是什么,都是什么? 薛盈艳浑身都有些冷了。 因为她从没想过,做了太子的女人,是要上名分的! 她先前在漪澜苑,只是制香司里的奴婢,到了太子府,也还是奴婢,只不过职责变为伺候主子起居。 整个太子府都没有半个女主子,她又从哪里去学东宫妃妾究竟有多少、何等品级、分别是什么名称地位呢? 就连教导她的女官都没有提这回事,那内院规矩的册子上也没记载。 她出身市井,而在民间,娶妻纳妾,哪里有这么多讲究? 也就是那些大户人家,还有正妻平妻、贵妾良妾贱妾通房的区别,这都是复杂无比了。 在她的意识里,只知道天子后宫三千,有皇后、四妃、九嫔、嫔位下有美人才人各种名号。 至于皇太子的妻妾,便只听过太子妃,至于下头,应该就是侧妃吧,侧妃之下是各种侍妾,连名分都不一定有的,随来随走。 这些都还是托赖话本子和戏班子,心里有个模糊的概念。 她知道自己的出身低微、还嫁过两回人,所以她根本没指望什么过什么太子妃太子侧妃,那些都是世家贵女才能担当的位置,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她本就只打算跟他一场、当个奴婢之名侍妾之实的女人,只要这高高在上的储君,能给她更好的待遇,让她享受享受荣华富贵就成。 这些男人不就吃口新鲜么,这人本就对她成见颇多,又能把心思放在她身上多久? 民间不还有许多皇帝微服私访暗中留情,却没有将临幸的女子带入宫中的传说吗。 等到哪日他真腻了,她再想法子哀求一番,让他赏她金银田地,她高高兴兴就回家去了。 她哪里知道,她哪里知道?! 他要册封她?! 那她还走得了吗? 日后这人可是要登基为帝的,那她不就得跟着进宫去了? 她只是想穿金戴银,不想进宫里龙争虎斗啊! 或许是她满面空白的呆样儿太乐人,捏着她软颊的太子竟笑了,往日从来冷峻严肃的人,面容染上柔情,朗辉如月,让人不由得心鼓乱颤。 “怎么,傻了?”太子松了指力,把她眼睫上无意识掉下来的泪珠抹了, “放心吧,不会有人敢说什么。” 薛盈艳眼含热泪,扯起唇角,颤声:“殿下待奴婢这样好,可是奴婢这样的身份,只怕会给殿下许多麻烦。” 她勾紧了他的脖颈,凄凄地痴望他:“殿下,纵然殿下不说,奴婢心里也知道,知道自己不配。” “殿下不要为了奴婢烦扰,只要能在殿下身边,即使没有名分,奴婢也是心甘情愿的。殿下,还是收回成命……” 然太子却敛了笑,沉沉吐出两字:“不可。” 她心里一跳。 “殿下?” “你既已侍奉孤,没有名分,成何体统。” “可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