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许青正想拉过身边的裴林琛避雨,但等伸手却摸了个空,心头一紧,凝神去看,却见本该待在她身侧的人,不知去了何处。 “跟我来。” 她正往四周看,寻他下落时,裴林琛从正对面的灌木丛缓步出来。 纵然烟雨沾身,他也一副娴雅姿态。 宋许青皱眉向他所在迈步,语气隐隐带着几分不悦:“你方才去了哪里?” 裴林琛听出她的愠意,是以问道:“你在生气?为何要生气?” “是你说身子不适,需我搀扶,但我在寻水源途中,你却擅自离开我身侧,”宋许青神色凝重地看着他:“若我不在你身边时,你遇上什么豺狼虎豹,你当如何?” 她越说越气愤:“好不容易捡回来一条命,你又要白白送回去。” 明明话语间尽是责备之意,但裴林琛听了却丝毫没有恼火,眼底甚至还浮上一层浅浅的光亮。 “我与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宋许青见他久久不开口,问话时的语气又重了几分。 “听见了,”裴林琛淡声说着,而后轻轻拉过她的手,郑重道:“我不会离开你。” 宋许青见他语气突然放得诚挚,反倒有些不知所措,只得木然地眨两下眼,有些迟钝地道:“啊嗯。” 裴林琛抬眸看着漫天雨丝,拉着她往前去:“这里不宜久留,你随我来。” “你是寻见了躲雨的地方吗?”她顺从地被他拉着。 “算是,”裴林琛说:“前方有几间樵夫歇脚的草寮,只是年久失修,多半朽坏,我看得粗略,不知哪间完好,可供躲雨。” “即便破损也无妨,总归比在外头傻站着淋雨好。”宋许青十分乐观。 谈话间,崖壁下几间茅草简略搭建的小屋,出现在她面前,诚如裴林琛所言,草屋被荒置多时,已十分破败,最旁边那间的门都不知所踪。 但宋许青不嫌弃,只是朝身边的裴林琛道:“你去左边那间看看,我去右边。” 说着,她便欲松开他的手,迈步探查。 但宋许青卸了力道,裴林琛没有,他仍紧紧攥着她的手,未松开分毫。 见状,她不由得多看他一眼。 裴林琛好似这时才醒过神,缓缓地松开她的手。 宋许青迈步,往茅草屋去。 远观尚看不分明,近了才发觉草屋破败远超她预料,棚顶的茅草受风雨侵蚀,发黑朽烂,支撑草屋的木柱也爬满青苔,柱脚边掉着木屑,显然已被虫蛀得中空,若外间风雨再大些,只怕此屋随时便会轰然倒下。 但这些宋许青尚能忍受,最让她无奈的,是屋内唯一的床已然被雨水浸透,上头潮渍斑驳,霉烂的枯枝也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暂时小憩的主意落了空。 宋许青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难道今夜要睡地上不成。” 但地面亦然潮湿泥泞,水痕无数不说,还有老鼠爬过的踪迹。 “我那儿不错。” 门口处传来谁人清洌的嗓音。 宋许青转头去看,见裴林琛静立门口,目光沉沉地落于她身上。 他低声开口,语速很慢:“我房中有床,若是乏了,可以歇息。”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是零点更新,但是从明天开始就恢复到之前的23点啦!大家不要跑空 吃点都受不 “你房中有床?”宋许青将他这话复述一遍,脸色渐渐变得有些难看。 见她如此反应,裴林琛脸上的从容尽数褪去,他直起身,缓向她靠近两步,试图解释道:“我并非此意,我——” “并非此意?”她看着他,两声冷笑自唇边溢出,毫不留情地讥讽道:“你是把我当傻子,还是觉得自己聪明过人,以为我看不出你的心思?裴林琛,你就从来都不觉得自己过分吗?” 她每多说一句,他的脸色便白上一分。 末了,宋许青指着他,愤懑难平道:“你房中床没被雨水浸坏,不过是你运气好罢了,若今日换作我是你,我绝不会跑到你跟前炫耀!你且看看自己,做的都是人事儿吗?!” 裴林琛如遭雷击,怔在原地:“你你以为我方才那句话,是在向你炫耀?” “不是炫耀,还能有别的意思吗?”宋许青气冲冲地从他身旁掠过,没好气道:“让开,别挡着我路。” 这里草寮并非只有一间,这间的床睡不了,未必旁的亦是如此,她相信,她定能找到一张完好的床。 宋许青信心满满出发了。 宋许青垂头丧气回来了。 裴林琛斜倚着门板,望见她这般模样,不由挑眉:“看来,是未曾寻到?” 她一言不发,只睁大漂亮的杏眼,狠狠瞪他道:“见我吃瘪,你心中该是快意十分吧?” 该说不说,裴林琛这厮的运气真是好绝了,统共五间草寮,四间床榻不是被雨水泡烂,便是木架倾颓,唯独他那间,半点毛病也无。 宋许青本是想找到张好床,挫一挫他的气焰,扬眉吐气番,孰料床没找到,回来还得再挨他笑话。 她的头垂得更低了。 宋许青本想如去时那样,径直自裴林琛身侧过,哪承想这次经过时,他却伸手扣住她手臂,迫使她停下脚步。 “你还想如何,还嫌没看够我的笑话吗?”她语气中带着浓浓不悦。 裴林琛莫名有些想笑,但也深知此刻若真笑出来,只怕不好收场,便将唇抿成平直唇线,以平和的语调,缓声说道:“我并非炫耀之意,只是想告诉你,我房中有床,你若疲累,尽可前去歇息。” 宋许青原灰暗的眸子渐有亮光,但念及说这话的人是裴林琛,心中又存了几分疑窦,问道:“你是不是在诓我?” “?” 裴林琛笑了,但是是被气笑的:“你想睡地上,我不拦你。” 语声未落,抬脚便要走。 宋许青连忙张开双臂挡在他身前,好声好气道:“我不过就是随口问问,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呗。” 她讨好地笑着看他:“好不好?” 裴林琛目光淡淡:“你若还有疑虑,一并趁此机会问完。” 宋许青见他态度冷淡,知是自己说错话,立刻找补道:“我不过就是觉得奇怪,从前我睡你床,你险些杀了我,怎么如今反倒主动提让我睡的事儿了。” 裴林琛眉头跳了下,沉默一会儿,开口道:“此一时彼一时,你要深究这许多做什么。我只问你,要不要床?” “要要要,我当然要了。”宋许青立马接话道。 “既然要,那就随我过来。” 他说着,率先迈步出去。 宋许青立在原地,看着他清瘦挺拔的背影,没忍住小声嘟囔道:“嘴上讲得好听,说什么随我问,结果我这才不过一句,便不愿再多说,真是小气鬼。” “你方才说什么?” “没什么,我什么都不曾说!” 宋许青紧跟着裴林琛走,虽然大家都是草寮,但他这间显然齐整多了,纵然床板覆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可好歹没淋湿,没长毛毯似的湿滑青苔,能堪堪算得上人睡的地方。 她目光在屋内扫过一圈,总算在靠窗的破旧竹筐里,勉强找到一块粗布。 宋许青走到门外,伸手在檐角淌的水柱下将粗布简单吸了吸,回到房中,将湿布放在床板上,仔细地擦拭。 如此反复来回几次,原本堆积着厚厚灰尘的床板,终于焕然一新。 宋许青满意地欣赏着自己劳作的成果,试着往床板上一躺。 果然很硬,硌得她浑身都疼。 但如今的处境,容不得她挑拣许多,只得努力闭上眼,勉强想要入眠。 可未过多久,宋许青就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了。 在一旁默声将她所作所为从头看到尾的裴林琛,此刻终于缓缓说道:“你湿着衣服,自然睡不着。” 湿衣裹身,人难受不说,若有风穿屋而过,那更是刺骨的寒凉,不打寒战都算好事。 宋许青凝眸看他半晌,肩膀颓然垮下,有些一筹莫展地道:“外头阴雨连绵,没了太阳,衣服要如何才能干?” “用火烤。”裴林琛说。 “谁不知道能用火烤,但这深山野林的,哪儿来的火?”宋许青说:“你可千万别跟我说,等打雷辟出火来。” 裴林琛不多言语,只是自怀中取出一物,递至宋许青眼前。 宋许青一见,眼睛瞬间睁大,伸手将其接过,又是惊喜又是疑惑道:“你怎会随身带着火折子?” “煮水烹茶,若无火,何来茶。” “但仅仅有火折子也无济于事,外头下着雨呢,干草枯枝定然都湿透了,咱们没东西可引火。” “谁说没有?”裴林琛目光在房内飞速一扫。 宋许青瞬间领会他的用意,连忙从床上爬起身,将火折子还给他,快步奔出屋外。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