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就把钻戒买好了。 站在他的角度,求婚是邱蔓向他迈出的一步,那接下来即便有十万八千里,他包揽。他唯一担心的是,邱蔓求婚时,他呆若木鸡没能说yes,ido,没能趁热打铁,邱蔓随时会打退堂鼓。 罗焱的担心并不多余。 邱蔓当真在第二天就扪心自问来着:要不要这么拼? 固然她好心被邓仪琳当驴肝肺,可恶,又固然她在臻果设计的前途葬送于此,可惜,但这份可恶和可惜加一块儿的重量,能否和婚姻相提并论? 婚姻不是儿戏。 更何况,还有诸如喜酒、同居、财产等等的麻烦事一大堆。 偏偏这时,罗焱给邱蔓带来的除了钻戒,还有高枕无忧。 喜酒? 罗焱选了三个场地,宾客的名单列了十桌和二十桌两个版本,邱蔓只要做选择题即可。 同居? 邱蔓在京市也有一套小两居,首付有爸妈助了一臂之力,还贷的压力不小,但在同龄人中比上不足,比下绰绰有余。 罗焱的a计划是他卖了他的两居,买套三居当婚房,邱蔓随口说了一句“那得等好久”,他就给出了b计划——只要她不嫌弃,就用他的两居当婚房。 嫌弃? 这话说的! 邱蔓求之不得。一来,她从罗焱那边上下班,更方便。二来,谁不爱狡兔三窟?从此她有爸妈家,有罗焱那边,还有属于她自己的小天地,美哉美哉。 至于财产,罗焱说:“辛苦你管账。” 邱蔓摆手几乎要摆出残影:“不辛苦不辛苦!” 她可太爱管账了…… 总之,邱蔓认为的麻烦事,到了罗焱这里迎刃而解。表面上有百利而无一弊,她也就顾不上婚姻的本质是儿戏,还是人生大事了。 第一个知道邱蔓为什么要和罗焱结婚的人,是黎今安——也就是当年和邱蔓在班里争做c位的小学同学。 二人上中学、上大学,都不在一个学校,工作更是一个搞设计,一个搞科研,但“六人定律”在她们之间甚至用不着六人,“共友”总能让她们相聚。 黎今安谏言:“蔓蔓,事业和婚姻两手抓,不是你这么个抓法。你这相当于把事业和婚姻混为一谈,抓在一只手里了。” “那敢情好!”邱蔓想起邓仪琳还是一肚子气,“我空出一只手抓小人。” 黎今安中肯:“我懂我懂,你领导让你一颗火热的心拔凉拔凉,你更不接受你的事业中道崩殂,但条条大路通罗马,你再找找别的路。” “你说的对,”邱蔓把黎今安的话听进去了,“我再想想。” 她尤其把黎今安那一句“条条大路通罗马”听进去了。 她今年二十七岁,大好的年华,工作和生活都有无限可能,赚了点实实在在的小钱,也还保有点顾头不顾腚的冲动,进可攻,退可守,或许没那么高瞻远瞩,也或许傻人有傻福,无论如何,能一人做事一人当就ok了。 那么,结婚这条路,不失为条条大路中的最优解。 作为朋友,黎今安该劝劝,但也尊重邱蔓的选择:“你说行,就一定行!” 从始至终,黎今安没问邱蔓爱不爱罗焱。二十年交情,她旁观者清,知道邱蔓把罗焱当朋友——只当朋友。 至于罗焱对邱蔓如何……黎今安拿不准。 她和罗焱同样是小学同学,同样认识二十年,她对罗焱的评价只有两个字:假人。 并非贬义词。 她就是觉得罗焱这个人优秀、周全。但过犹不及。太优秀、太周全,就太端着了。 然而邱蔓和她的看法恰恰相反。邱蔓对罗焱的评价是:“他那人没什么优点,就一点好,接地气。” 黎今安真不知道她和邱蔓到底是谁眼瞎。 至今,黎今安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知道邱蔓为什么和罗焱结婚的人。 当事人罗焱,直到新婚夜,仍痴痴地以为邱蔓向他“求婚”,是她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恍然大悟是他罗焱站在灯火阑珊处。 他满心欢喜,满面春风,满脑子罗曼蒂克,箭在弦上,忍不住满嘴甜言蜜语,到头来,一句“宝贝,我爱死你了”,直接把邱蔓吓了个连滚带爬。 邱蔓一伸手,抄上枕头:“我去睡客厅。” 罗焱脱到一半的裤子不得不提上了——他整个人快要灰飞烟灭,唯一的好处是,就算是戴着l码的钢铁也化了,裤子至少能提得上去。 他夺下邱蔓的枕头,端端正正摆在床头的中央,再抄上他的:“我睡客厅。” 罗焱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貌似大刀阔斧,实则是个逃兵。 不能叫宝贝? 不能说爱? 明明,邱蔓对“肉麻”的接受度高到令人发指。 她和几个前任谈恋爱时,连土味情话都来者不拒,发自肺腑的你侬我侬更是让人脚趾抠地。 怎么到了他这儿……怎么到了他这个新婚丈夫这儿,他才上个开胃菜,她就掀桌了? 问题出在哪里? 她,就是她。那么,是他和她的几个前任有所不同? 罗焱想到这里,不敢再往下想了。 卧室门一关,罗焱没有透视眼,再看也看不穿邱蔓在里面是怎样一番光景,是像他一样愁云惨雾,还是怡然自得。 咔哒一声。 这一次,无需罗焱求证,他的新婚妻子板上钉钉对他锁了门。 五月的京市,深夜乍暖还寒,罗焱只拿了枕头出来,穿着滑天下之大稽的衬衫和西裤,束缚不说,甚至不足以御寒。 他直挺挺地躺在沙发上,“盖”着三个靠垫,好一副“安详”的模样。 本以为会失眠,却还是昏昏欲睡了。 半睡半醒间,罗焱被形形色色的冷侵袭。 还记得上中学时,他大冬天的连续吃了两个月的饼干当午饭,从里往外冷。 上大学时,他跳到海里救人,从外往里冷。 就在不久前,他阴差阳错目睹邱蔓和别人接吻,那真是里里外外一瞬间就冻透了。 总之,罗焱这觉睡得,还不如失眠。 当他被温暖包围,睁开眼,看邱蔓站在沙发前时,他根本分不清自己是睡着,还是醒着,手一动,碰到身上的毛毯,才确定是邱蔓大发慈悲,不忍心在新婚夜将他活活冻死。 “你怎么还没睡?”罗焱坐起来,头顶和脚底在长度近一米九的沙发里卡了太久,浑身发紧,连喉咙都是紧的,轻咳两声,无心插柳柳成荫地装了把可怜。 邱蔓用手心探探罗焱的额头:“行不行啊你?脆皮。” “我行不行,你不得试过才知道?”罗焱周身笼罩着怨气。 邱蔓在罗焱旁边坐下:“都怪你。挺好一男的,非长了一张嘴。” 挺好一男的? 挺好?一男的? 这五个字,罗焱没有一个字是满意的,但有了祸从口出的教训,他选择沉默是金。 “我问你,”邱蔓用手肘拱拱罗焱,“你说的那句,真的假的?” 失眠的人是她。 她辗转反侧两个小时,还是得找罗焱要句痛快话。 “哪句?”罗焱能拖则拖。 邱蔓直截了当:“就那句,你爱死我了。” 罗焱是做猎头的,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要把“职业病”带到邱蔓面前。他不动声色,以审视为目的看她提到“爱”字,脸不红,心不跳,反倒咬着下唇里的肉,像是遇到了难题。 罗焱记忆犹新,邱蔓上小学时遇到难题就是这副模样,只不过是咬笔头。 那时候,庄晓梦看女儿的笔头上总有牙印,还拜托过他:“焱焱,你帮阿姨治治她这臭毛病,她再咬,你就拍她!” 罗焱没拍过邱蔓,一次都没拍过。 他只会提醒她,不卫生。 没用。 后来,他对症下药:“你再咬笔,会龅牙。” 邱蔓爱美,当场就掏出小镜子照了照,心理作用,真觉得两排小白牙在往外突了,再不敢咬笔头。 罗焱确认了他的一个“爱”字,是邱蔓的难题,便是找到了症结所在。 事已至此,新婚夜变成心理战,新婚妻子变成他要挖的人,他先摸摸底:“邱蔓,你的前任,他们都不说爱你?” “那能一样吗?”邱蔓的逻辑无懈可击,“他们是真的爱我,他们不说,我都要逼着问的。但我们是合作伙伴,我们只能说合作愉快。” “合作伙伴?”罗焱重复了一遍,气定神闲的本质是求个死缓。 莫非……他以为的蓦然回首和灯火阑珊处,是误会? 莫非邱蔓向他求婚,是她的万全之策,甚至只是权宜之计? 邱蔓回想:“我是不是忘跟你说了?我结婚,是为了对邓仪琳以毒攻毒。” 她想不起她有没有对罗焱明确说过“我跟你结婚,是为了留在臻果设计”这句话,假如她没说过,她只是默认罗焱和她心有灵犀。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