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温热的酸意,冲上鼻腔,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慌忙低下头,不想让臻哥看到自己没出息的样子,手指无意识地缠在一起,小声说:“谢谢臻哥…但是,诗总没有威胁我。” 为了让陆臻放心,他主动打开手机,乖乖递到陆臻面前。 陆臻接过手机,快速扫了一眼,眉头蹙得更紧。 诗力华这话说得实在难听,字里行间都是居高临下的羞辱。 他看向齐睦发红的眼眶,心口像被什么揪了一下。 “他给你转钱?”陆臻指着最上面那条被退回的转账记录,语气沉了沉。 “嗯。”齐睦点头,声音更低了点。 “但是…我没要。医药费…我现在真的可以自己付了,我不想拿他的钱了。 陆臻看着齐睦低垂眼,再看看手机屏幕上那些刺眼的字句,心里五味杂陈。 他把手机轻轻放回齐睦手里,抬手,很轻地揉了揉齐睦柔软的头发。 “嗯,听从自己的内心吧。有我们在,不用什么事都自己扛,更不用怕他。” “他的话就当是耳旁风,左耳进右耳出,一个字都别往心里去。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把伤养好。” “其他的,天塌下来有我和你游哥顶着,再不济,还有小陈这个咋咋呼呼的挡在前面呢。” 陈之汲在一旁立刻挺了挺胸膛,用力点头:“没错,理他干嘛!有我们在,他诗力华忽然有钱能怎样?再敢来烦你,我照样打他。” 他挥了挥拳头,龇了龇牙。 齐睦吸了吸鼻子,把眼眶里的湿意逼回去,重重地点了点头头,“嗯!谢谢臻哥,谢谢小陈哥。” 陆臻又叮嘱了他几句好好休息,才离开客卧。 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诗力华最终决定亲自走一趟。 看着樊霄在旋涡里越陷越深,痛苦又偏执地自我折磨,诗力华心里那点不清不楚的忐忑,无处排解。 他不想变得和兄弟一样。 可看着手机里,齐睦退回的转账,和自己发出的难听的话。 一股邪火,烧得他坐立难安。 绑在身边?还是彻底放手? 他还没想清楚,但至少,他得去看看。 去看看那个小没良心的,是不是真以为自己能飞了。 他专门挑了陆臻和游书朗都不在,并且专门找了人盯着樊霄睡觉的时候,上门。 陈之汲开的门,一见是他,瞬间炸毛。 像只护崽的狗,横在门口,眼神凶狠:“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诗力华嗤笑一声。 他姿态摆得高,肩膀不轻不重地撞开陈之汲拦着的手臂,大摇大摆登堂入室。 目光在屋内逡巡,语气漫不经心又带着惯有的嘲讽: “我来看看我公司的艺人,怎么了?合法合规。齐睦呢?躲着不见?” “你他妈……”陈之汲拳头捏得咯咯响,眼看就要挥上来。 “小陈哥。” 一个轻轻的声音从客卧门口传来。 陈之汲动作一滞,回头看去。 齐睦不知何时扶着门框站到了那里。 诗力华眼看着那人左脚还打着夹板,身上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显得人有些单薄。 脸上的伤…倒是好的差不多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看着自己,然后视线转向陈之汲,又轻轻摇了摇头。 “小陈哥,你别动手。”齐睦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陈之汲一口气憋在胸口,又急又怒:“齐睦!你还向着他?他……” 话没说完,他就看到齐睦松开扶着门框的手,试着用那只没受伤的脚支撑,一瘸一拐地朝客厅挪过来。 陈之汲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他也顾不上诗力华了,几步冲过去,一把扶住齐睦的胳膊,声音都急得变了调。 “你出来干什么!回去坐着,我把他赶走就是了。” 诗力华站在原地,看着陈之汲那副紧张心疼、小心翼翼搀扶,又看着齐睦顺从地倚靠着陈之汲, 两人之间那种不容外人插足的亲昵和依赖…他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 酸酸涩涩,还夹杂着一丝莫名的空落。 他记得以前齐睦被自己用的是棍子揍的时候,都是自己硬扛,脸上既没有痛恨,也没有求饶。 只是时不时本能地瑟缩,或是虚眯着眼。 从不会有人这样捧着他,护着他。 “诗总,”齐睦在陈之汲的搀扶下站定,抬起眼看向诗力华,目光清澈平静。 “我们去外面说吧。这里是臻……” 他顿了顿,把那个到了嘴边的、亲昵的“臻哥”咽了回去,改成了一个客气而疏离的称呼,“这是陆老师的家,不太方便。” 诗力华听出了那个微妙的改口,心口那点酸涩里又窜起一丝火苗。 居然嫌弃上我了? 但看着齐睦淡淡的笑颜上,那火苗又兀自熄了“行啊,外面说。” 陈之汲自然不肯,但齐睦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不大却坚定。 “没事的,小陈哥。楼下咖啡厅,很多人。” 他看向陈之汲,眼神里有请求,也有让他安心的意味。 陈之汲拗不过他,只能恶狠狠地瞪了诗力华一眼。 他搀扶着齐睦,三人沉默地下楼,进了小区附近一家安静的咖啡厅。 陈之汲被齐睦用眼神“请”到了玻璃窗外站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里面。 终于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诗力华看着对面垂着眼、安静等待他开口的齐睦,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以前那个总是低着头怯生生,问三句答不出一句完整话的小可怜,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齐睦。”诗力华开口,语气试图找回往日那种居高临下的掌控感,却显得有些干涩。 “你是我公司的艺人,也是我从会所带出来的。我替你爸还了债,给你工作,给你地方住。” “怎么,现在攀上高枝了,就把我当仇人躲?信息不回,钱也不要,你真以为你能跟我撇得干干净净?” 齐睦静静地听他说完,没有反驳,也没有流露出害怕。 他从随身带着的一个旧旧的小零钱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轻轻推到诗力华面前的桌上。 “诗总对我的帮助,我不会忘记的。” 他抬起头,直视着诗力华,眼神坦然。 “这张卡里,是这几个月您给我的工资,还有…之前那部电影,您帮我谈下来的片酬。除了医药费,其他我一分没动,都在里面。” “我知道这些不够还清您替我父亲还的债,也无法报答您救了我的恩情…但我会慢慢还的。您的恩情…我都记着。” 恩情? 诗力华的目光落在那张卡上,又缓缓移到齐睦肌肤上的淤青。 这个小子居然真的把他当恩人? 即使自己见他长得有几分像陆臻,把他送给樊霄? 即使自己为了好兄弟,让戏更逼真,更有冲击力,用短棍在他身上抽出一身的伤? 即使…那个荒唐的夜晚,是自己给他灌下迷药,找人送到那张床上的? 真是傻得可笑。 诗力华嗤笑一声,他想起了探子发来的诊断书。 也想起了梦里,齐睦一身是伤,却眼神决绝的样子。 那些他认为是齐睦应该换给自己的报答,此刻在齐睦恬静的神色中,忽然变得有些…沉重。 咖啡厅里放着舒缓的音乐。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齐睦的侧脸上,给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柔光。 诗力华仔细回想了一番,自从捡到齐睦起,这小子就是一副吃不上饭的样子。 明明员工餐大鱼大肉,从来没有亏待过他啊。 此时的齐睦,脸上似乎比以前圆润了一点点,气色也好了一些,不再是那种营养不良的苍白。 尤其提到某个名字时… 诗力华喉咙有些发干,他听到自己问,声音比想象中低沉: “你喜欢那个姓陈的小子?” 齐睦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 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很淡的红晕。 他没有回避,也没有否认,只是很轻、却很清晰地“嗯”了一声。 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我是…喜欢小陈哥。” “但是他…应该不喜欢男的。” 即使是说最后这句话时,齐睦的眼底依旧有光。 诗力华从未在他眼中看到过的、鲜活地容易满足的光。 诗力华看着他,看了很久。 窗外,陈之汲正焦躁地踱步,不时探头往里看,对上的目光满是担忧。 半晌,诗力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完全理解的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