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我们的测试涵盖了各种典型场景,可以说非常全面。不过具体细节涉及商业机密,无法详细告知,抱歉。”
“理解。”傅既临点点头,却没有坐下,“那么,能否再问您一个问题?据我所知,这项技术需要配套专用硬件。请问贵司在实验区是否全面采用了该硬件方案?如果是,如此高的硬件成本,将如何保证项目在政府招标中的价格竞争力?”
会场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和低语,记者们兴奋地开始记录。
这是个极其尖锐的问题,直接指向了核心矛盾——技术先进性和商业可行性的平衡。
王明远的额角渗出了细小的汗珠。他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这个……我们的方案是软硬件结合的优化方案,在保证精度的前提下,对成本进行了严格控制。具体细节……”
“我明白了。”傅既临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感谢您的解答,期待看到贵司在后续招标中提交更详细的成本效益分析。”
他坐下了。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恒远的高管们脸色铁青。
王明远站在台上,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说出话来。
程宿宁合上了笔记本,他知道,傅既临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不需要确凿的证据,只需要提出那个无法回避的问题,就足以在所有人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在即将到来的招标战中,这粒种子可能会生根发芽。
发布会在一片微妙的气氛中匆匆结束。
“回公司。”傅既临起身,步履匆匆的走向门口,“通知技术部和市场部负责人,一小时后开会。”
“好的。”程宿宁赶紧跟上。
司机启动车子,车子缓缓驶入车流。
程宿宁坐在前排副驾,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傅既临,后者正闭着眼睛靠在头枕上,眉心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
“刚才的问题,”傅既临忽然开口,眼睛仍然闭着,“依据充分吗?”
程宿宁思考了一会,说:“是的,我合理推测,恒远要么虚报了数字,要么测试环境不具代表性。无论是哪种,都足以在招标评审中提出质疑。”
傅既临沉默了片刻。
“做得不错。”他说。
简单的三个字,没有任何修饰,程宿宁却感觉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知道这只是对工作的认可,但即便如此,还是让他的内心起了轻微的波澜。
“应该的,傅总。”他的声音平稳如常。
车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傍晚的霞光中逐渐亮起灯火。
程宿宁看着前方蜿蜒的车流,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大学图书馆里,他第一次看到傅既临作为学生代表在台上发言的样子。
也是这样冷静,这样锐利,这样……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