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无尽的黑夜…窒息,充斥在阴沉的空间。 只有肉体的疼痛,才能短暂覆盖灵魂的绝望。 居然,痛苦才是归宿。 “嗬…嗬…樊霄!” “开门!你他妈又躲进去干什么?!” 诗力华终于追到室内,一掌一掌用力拍打着厚重隔音的门板上。 可是隔着这扇门,他听不到太多声音。 光是想起四面墙壁上的血掌印和块状血渍…都让他无比烦躁,想找个沙袋泄愤! “听见没有!樊霄你给劳资滚出来!想骂人想打架,出来!劳资跟你打!别躲在里面不出来!” 他知道樊霄有这个症状,但是已经很久没有应激了,怎么偏偏因为个男人?! 真他爹娘的搞不懂gay的心思!艹!! 诗力华狠狠淬了一口! 趴在门上,耳朵紧紧贴上听动静。 门内,并非一片死寂。 “咚、咚、咚——” 那是头颅反复快速撞在墙上发出的闷响! 诗力华心里那点火,彻底窜了起来! “樊霄!你他妈是疯了还是傻了?就为了个男人!?啊?!” “这世上是没别的男人了还是怎么着?你想要什么样的,哥们弄不来?你至于把自己搞成这样?!” 他提高了音量,试图用惯常的嚣张,掩盖那丝不安。 “樊霄!你他爹娘劳资的,想死先把仇人杀了再死啊!” 里面的闷响停顿了一瞬。 就在诗力华以为他听进去了的时候,一声嘶哑至极的吼穿透了隔音门板。 “滚——!!!” 隔着门板,那嗓子眼的血腥味都止不住钻进鼻腔。 诗力华都怔住了。 随即,他的耐心彻底被这个“滚”消耗殆尽。 “艹!”他低骂一声,抬腿狠狠踹在厚重的房门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门板纹丝不动,他的脚却震得发麻。 “去你的樊霄!”诗力华指着门,仿佛能透过它戳中里面的人。 “你t今天到底撞了什么邪?!一会陆臻一会游书朗!你他妈自己到底清楚想要谁吗?!” “还有你们说的那些鬼话!什么回来?什么上辈子?!你当是在拍电影?!有什么破事不能跟兄弟说,自己躲起来发疯?!” “咱俩的计谋算什么!?你t还没搞到姓陆的呢!还是你要搞姓游的!你一句话,我立刻找人给他打服了,送到你床上!再把另一个绑起来看着你俩搞,成不!” 诗力华胸膛剧烈起伏,狠狠抹了把脸,喘着粗气。 他知道,今晚无论如何是叫不开这扇门,也问不出人话了。 他不再踹门,也不再高声叫骂。 只是烦躁地退后几步,带着满肚子无处发泄的恼火,重重把自己摔进客厅的沙发里。 摸出烟点燃,狠狠吸了一口。 他眯着眼,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声音: “行,你牛逼。我就在这儿等着。樊霄,你最好给老子全须全尾地出来。” “等你出来,咱们慢慢算账。你他妈欠我一个解释,一个能说通的解释!” “咔哒。” 锁舌弹开的声音。 那扇门,毫无预兆地,向内推开了一道缝。 “咳!咳咳咳咳——!!!” 诗力华猝不及防,一口烟呛在气管里。 顿时咳得眼泪鼻涕都快飙出来,手里的烟也差点掉了。 他来不及擦泪抹,咳着喘着靠近那扇门。 门缝缓缓变大。 一只指尖染着血手,率先伸了出来,死死扒住了门框。 然后,樊霄的身影,一点点从门后那片黑暗中挪了出来。 血手在抖… 额头上有一块撞出来的血窟窿… 樊霄抬起眼,看向诗力华。 诗力华被这眼神吓了一跳。 “艹你大爷的樊霄!”诗力华咒骂一声,也顾不上咳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伸手就要去架他。 “你他妈这是……” 他又想说“找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觉得一股邪火混着后怕往上涌。 自己上辈子是造孽了。 谁曾想,樊霄却固执地站在原地,任他怎么拽抖动弹不得。 樊霄靠着门框的支撑。 喉咙里发出痛苦的气音,目光死死锁住诗力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们…做了吗?” 诗力华一愣,随即火更大了,“做你煞笔做!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这个?!” 他手上用力,想把樊霄往客厅沙发那边拖。 “先给老子过来!看看你这手!还有你这头!!” “回答我!!!” 樊霄猛地甩开诗力华的手,尽管这个动作让他自己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 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空洞的目光,死死钉在诗力华脸上。 执拗地、 疯狂地, 只要一个答案。 诗力华被他吼得又是一愣。 看着樊霄这副人不人鬼不鬼、却偏执到极点的样子,狗蛋心疼自家鲨臂兄弟。 他抹了把脸,没好气地、语速飞快地吼回去。 “没有!我t就找人给他俩下了迷药!晕得跟死猪一样,能做个屁!没做!没做!!” “劳资看齐睦身上伤差不多,就把两人迷晕了往床上一撂!行了吗?!满意了吗?!现在能跟老子过去了吗?!” 他一边吼,一边又伸手去抓樊霄的胳膊,这次用了蛮力。 樊霄像是没听见他后面的吼叫,只捕捉到了前面那几个字。 他脸上的肌肉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然后那空洞的眼神,浮起一点奇异的光。 他抖着声线,又确认了一遍,声音轻得仿佛打碎一个梦。 “真的吗…?你没骗我?” “我真服了,你是我爹!我骗你干嘛?!我t也不想齐睦那小子,真被那姓游的怎么着了!可以了吗?!跟我去沙发!” 诗力华简直要被他气死了,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连拖带拽。 听到确切的答案,樊霄脸上最后那点强撑的力气,似乎瞬间被抽空了。 他嘴角缓慢地向上弯了一下。 随即,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直直向前倒去。 “我艹!”诗力华眼疾手快,骂了一声,赶紧上前一步,手忙脚乱地接住他下滑的身体。 陈年醋坛子翻了 齐睦在医院待了三天。 陆臻几乎寸步不离,游书朗也每日必到。 陈之汲更是跑前跑后,买饭打水。 出院那天,陆臻直接打包两人,接回了自己的公寓。 于是,这套原本属于他和游书朗的私密空间,暂时住进了四个人。 主卧自然是游书朗和陆臻,次卧则让给了齐睦和陈之汲。 齐睦睡床,陈之汲打地铺。 这几天,陆臻对齐睦的照顾可谓尽心尽力。 换药、叮嘱吃药、甚至一日三餐都尽量迁就齐睦的口味。 他记得齐睦对某些食物过敏,特意避开。 他还是发现齐睦其实很怕疼,每次上药,整具身子都控制不住颤抖。 但齐睦受宠若惊,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他本就视陆臻为遥不可及的偶像与恩人。 如今不仅住进了陆臻的家,还能得到对方如此无微不至的关怀。 齐睦觉得自己像是踩在云端,脚下软绵绵的,像是梦,生怕哪一刻就醒了。 这一周,他说的最多的话就是“谢谢臻哥”、“太麻烦你了”之类的。 陈之汲将一切看在眼里。 他难以想象眼前这个礼貌温和单薄的男生,在那场混战里有多么勇敢。 陈之汲仿佛又变成刚来陆臻身边的那个,有些腼腆的大男孩。 倒是齐睦,每每察觉到陈之汲的沉默,会主动找话题。 甚至是一些冷笑话。 紧接着,就会得到陈之汲的一个白眼和无语的笑,外加一句“呵呵~好冷的笑话”,“一点也不好笑”,“看我给你整个好玩的!” 可有人欢喜,便有人愁。 愁云笼罩在游书朗心头。 尽管陈之汲和齐睦都清楚他陆臻的关系,但陆臻似乎仍在…刻意避免在他们面前,表现出过多的亲密。 一个下意识的拥抱,会被轻轻挡开; 一句亲昵的耳语,会得到“别闹”的眼神。 家里多了两双眼睛,似乎也多了两堵无形的墙。 游书朗后悔了。 他就不该提及让齐睦和陈之汲住进来。 就应该在外面找个安全隐蔽的住所安顿他们,哪怕多花点钱,多费点神。 现在这样算什么? 看着自己的恋人,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另一个为他受伤的男孩身上。 自己却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连靠近都要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