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动作停了一下,“嗯。” “知道?” “昨天说了。” 经纪人看着他,“你怎么一点反应没有。” 李郑宰低头整理剧本,半晌笑了笑,“我该什么反应。” “舍不得?” “有一点。” “有一点?” 经纪人无语,“我以为你得难过死。” 李郑宰沉默片刻,看向车窗外,海边天色已经黑下来。灯塔缓慢转动,他轻声说:“她不是普通上班族。” “我也不是。” “总不能因为谈恋爱就不工作。” 经纪人点烟,没说话,因为这话没错,只是太成熟了,成熟得不像恋爱中的人,可他不知道的是。 那天晚上,李郑宰回酒店后,盯着手机发呆了整整一个小时。 最后什么都没发,只发出去一句:【一路顺风。】 —— 出发那天首尔机场,天刚亮,候机大厅已经挤满人,秘书和随行团队正在办理手续。 林夏玲穿着黑色羊绒大衣,头发挽起,神情和平时没区别,直到登机前,手机震了一下,她按键确认着短信,来自李郑宰。 很简单。 【落地告诉我。】 她看了两秒,回复: 【好。】 然后关掉手机,登机,起飞,首尔开始远离。 —— 十二个小时后,巴黎戴高乐机场,冬天的欧洲似乎比首尔更冷。天空是灰蓝色,空气里带着雪的味道。车队一路驶向右岸酒店,街边圣诞装饰已经挂起,咖啡馆亮着暖黄灯光。 路人裹着围巾匆匆经过,秘书坐在前排正在汇报行程,林夏玲靠着车窗。 却忽然想起一个奇怪的细节,如果是平时,这个时候,李郑宰应该刚拍完戏会打电话,然后问:“姐姐吃饭了吗?” 她沉默两秒,看向窗外,巴黎正在下雪。 接下来几天,行程密集得近乎恐怖。上午品牌会议下午展厅,晚上酒会。 凌晨整理资料的后就是一个接一个的会议,甚至连秘书都开始顶不住。 第三天晚上,米兰酒店,凌晨一点,秘书抱着电脑坐在客厅。 人快睡着,林夏玲还在改合同,半小时后,秘书终于忍不住:“代表。” “嗯。” “您不累吗。” “累。” “那为什么不休息。”她翻页动作没停,“因为明天还有会议。” 秘书叹气,果然这才是林夏玲,谈恋爱归谈恋爱,工作还是工作。 可下一秒秘书忽然看见,桌上的手机亮了一条短信。 【今天拍完了。】 秘书知道是谁,因为他眼睁睁看着林代表停下工作,拿起手机回复。 秘书心想看起来还是持续恋爱着。 —— 欧洲第七天,巴黎高级定制协会晚宴地点在塞纳河边,古老宫殿灯火通明,香槟塔折射出金色光芒,宾客来自世界各地。 政客、贵族、品牌继承人,几乎是欧洲上流圈子的缩影,林夏玲站在人群中央,依旧从容。依旧耀眼,法国品牌负责人低声赞叹:“林小姐比去年更难接近了。” 旁边人笑:“因为有男朋友了?” 空气轻轻停顿,她抬眼,男人举杯。 “韩国那位演员。” “最近很有名。” 别人的说话她听不到,远处的林夏玲在跟大家说话,看起来神情没变,“谢谢。” 然后结束话题,可离开酒会时,她却忽然想起,如果李郑宰在这里大概会不习惯,不会说法语,也不会应付这些贵族,甚至可能觉得无聊。 想到这里,她忽然停下脚步秘书回头,“代表?” “没事。” 她继续往前走,脑海里却意识到原来自己会下意识想如果他在。 ——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见首尔下雪,梦见仁川海边,灯塔亮着。 风很大,海镇站在海边,不是电影里的海镇是李郑宰。 他穿着那件黑色长外套,站在风里远远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笑,像平时一样,然后伸手,似乎想碰碰她。 可距离太远始终碰不到,下一秒海浪声忽然变大。 她醒了,凌晨四点,酒店房间很安静。 巴黎还没天亮,窗外只有雪,林夏玲坐起来。 怔了很久,自己居然梦见了他。 之后几天,梦越来越频繁,有时候在海边,有时候在医院,甚至有一次梦见第一次广告拍摄现场。 风很大,男人蹲在墙边抽烟,接到分手电话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梦里的李郑宰忽然抬头,看向她问:“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 然后她醒了,天已经亮了,秘书敲门:“代表,九点会议。” 林夏玲闭了闭眼,第一次觉得,欧洲行程有点长。 —— 与此同时,《冬日海岸》正式拍摄最后高潮戏。 海边,大雪,海镇站在风里。 导演喊开始,镜头推进,男人看着远方,眼神安静,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状态格外好。 好到导演都愣了一下,拍完之后韩导演问:“想到什么了?” 李郑宰低头笑,“没什么。” “骗人。” “真的。” 导演盯着他,“那你今天为什么演得像失恋。” 男人沉默两秒,然后低声说:“因为她在欧洲。” 空气安静,韩导演:“……” 神经病。 —— 而此时远在巴黎的林夏玲并不知道这些事情,她只是站在酒店窗边看着雪落下来,忽然想起距离回首尔还有十天。 巴黎的第八天,第二天一早,巴黎终于出了太阳。冬日的阳光很淡,从酒店高层的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深色地毯上,像一层薄薄金粉。 林夏玲醒来的时候,已经七点,这是她来欧洲以后第一次自然醒,没有闹钟,没有秘书敲门,甚至没有会议安排。 因为今天上午原定合作方临时改期,难得空出半天,她坐在床边。房间安静得有些陌生,过去这些年,她的人生几乎没有“空闲”这个概念。 大学,继承人课程,董事会,海外项目。 所有时间都被规划好,可此刻巴黎安静得像被雪覆盖。 她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于是拿起手机,韩国时间下午三点,剧组大概正在拍摄。她看着通讯录停顿几秒又放下。 十分钟后,秘书来敲门,“代表?” “进。” 秘书推门进来,发现她居然还没开始工作,整个人都愣了一下,“上午会议取消。” 林夏玲点头,“知道。” 秘书更加震惊,因为这种情况下,正常流程应该是立刻增加两场商务会谈,或者提前审核文件,而不是坐着发呆。 沉默两秒。 秘书小心翼翼:“您需要安排别的行程吗?” “不用。” “那……” 林夏玲看向窗外。 忽然开口:“附近有什么地方。” 秘书:“?” “可以走走。” 秘书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半小时后,巴黎左岸冬天的街道潮湿安静,梧桐树叶掉得差不多了,咖啡馆把桌椅摆到街边。 人们裹着围巾喝咖啡。 林夏玲戴着墨镜,一个人慢慢往前走,秘书跟在后面,整个人都有种不真实感。 因为过去几年,他几乎没见过林夏玲“散步”,她永远有目的,永远有计划,永远知道下一步。 可今天没有,她只是走,经过旧书店,经过画廊,经过塞纳河边,偶尔停下看看橱窗,秘书默默跟着。 忽然发现,原来离开董事会和会议室之后,林代表也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 中午她进了一家咖啡馆,老式木门,铜色吊灯,空气里全是咖啡和黄油味。 服务员递来菜单,法语,秘书正准备翻译却发现林夏玲已经看懂。熟练地点了咖啡,然后安静坐下,窗外是巴黎街景,阳光落在玻璃上。 这一刻,时间忽然变得很慢,她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忽然想起李郑宰大概会喜欢这里,因为他喜欢看人,喜欢观察,喜欢那些带烟火气的地方。 而不是财阀酒会,想到这里,她微微怔了一下,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习惯把很多东西和他联系在一起。 下午品牌会议,法国负责人正在介绍来年合作计划。会议室里坐满人,投影仪不断切换数据。 秘书认真记录,林夏玲却难得有些走神,因为手机震了一下,一条短信。 【今天拍雪戏。】 来自韩国,她垂眼,下一秒又收到第二条。 【差点冻死。】 会议室里,法国负责人还在讲话,秘书刚抬头,就看见自家代表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像笑了,秘书差点怀疑人生,他跟了林夏玲五年,第一次看见她开会时因为短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