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措曾在深夜驱车去过湖边。
那天没有月亮,夜空缀满了星星,湖面却比星空还亮。
淡蓝色的浮游生物随着水波轻轻浮动,仿佛把整条银河都揉碎了,撒进了湖里。
风一吹,光影晃动,连岸边的草叶都映成了幽蓝。
她站在岸边看了很久,连高原反应带来的头疼都忘了,只觉得眼前的景象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湖边重新长出了茂密的苔草和针茅,成了藏羚羊的新栖息地。
变化最大的,还是野生动物。
林措跟踪监测了五年的“大角”藏羚羊种群,半天里数量直接翻了一倍。
往年产羔季,母羊辛苦生下小羊,能活过第一个冬天的不到六成,狼,棕熊,雪豹,各种妖兽,还有严寒和疾病,都是幼崽的鬼门关。
可今天不一样,所有新生的小羊羔全都活了下来,个个毛色油亮,出生一会就能跟着母羊奔跑,速度快得能追上皮卡车。
她亲眼见过一次。
今天傍晚她开车在公路上巡护,一群藏羚羊横穿公路,领头的公羊犄角又粗又长,比往年的个体大了近三分之一。
后面跟着的小羊羔撒着欢跑,四蹄腾空,跑得比兔子还快。她下意识踩了油门想跟上,居然追了半公里才勉强持平。
“好家伙。。。”
副驾的实习生喃喃道:“这速度,快赶上猎豹了。”
藏野驴的体型也大了一圈,四肢粗壮有力,能轻松跃过三米多高的土坡,跑起来尘土飞扬,连越野车都得让它们三分。
不过更神奇的,还是牧民的传闻。
昆仑山脚下的藏族牧民次仁,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在雪线附近见过银白色的巨蛟。
那东西有十几米长,浑身覆着银白的鳞片,头上长着分叉的短角,贴着雪山游走,所过之处,身后留下一路细碎的冰花,速度快得像一道银光,眨眼就钻进了云层里。
“是蛟老爷。”
次仁转着转经筒,神情虔诚。
“老辈人说过,冻土醒了,雪蛟就回来了,守着昆仑山的。”
林措没全信,也没不信。
她架在昆仑山垭口的红外相机,确实拍到过模糊的银白色长条身影,还有雪地上奇怪的巨大痕迹,不像是任何已知的高原生物。
她把照片存进了加密文件夹,标注为“未知物种?疑似妖兽”。
生机爆发的另一面,是从未有过的混乱与危险。
冻土苏醒带动了剧烈的地质活动。
山体滑坡成了家常便饭,公路有三段先后被塌方掩埋,最严重的一次,几百米长的路基连着山体一起滑下去。
林措跟着抢修队去现场,站在滑坡体顶端往下看,裸露的冻土层里夹杂着远古生物的骸骨,还有从未见过的黑色晶体,泛着淡淡的寒气。
地下裂隙也在不断扩张。
某个高地上,明明周围的冻土都在消融复苏,长出了青草,可偏偏有一些直径几十米到几百米的区域,温度骤降到零下一百多度,比南极极夜还冷。
缝隙里冒出极寒的冰雾,落在地上瞬间冻出厚厚的冰壳,冰里封着冻僵的飞鸟野兔,连草叶都保持着被冻住前的姿态,和周围生机勃勃的草地格格不入。
更深处的虚空裂隙也在扩大。
细小的冰原寒虫从裂隙里爬出来,黑色细线一样,啃食草根,啃食牲畜的蹄子,甚至会钻进帐篷里咬人。
不远处的牧民部落一夜之间丢了十几只羊,找到的时候,羊只剩下一副骨架,皮肉和内脏都被啃得干干净净,地上密密麻麻全是细小的虫痕。
林措带着防护装备去取样,寒虫落在防护服上,居然能慢慢蚀穿表层的布料,寒气顺着指尖往骨头里钻。
监测站的警报每小时都会响好几次,有时是地质灾害预警,有时是异常能量波动,有时是未知生物闯入监测范围。
林措和同事们连轴转,一边记录新物种,测绘新地貌,一边加固监测站的防护,给牧民发驱虫药,提醒大家不要深入无人区。
忙是真的忙,累也是真的累。
可是,更多的是兴奋。
这片沉寂了太久的高原,终于活过来了。
傍晚,林措站在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