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饶是如此,他依然再次失去了他。
甚至,这一次,他连江群玉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只能对着这残破的玉京楼,一遍遍拼凑当时的场景,想象着他独自面对凶险时的模样。
江群玉是如何死的,死的时候,会害怕吗?
所以,江群玉怨他恨他,都是应该的。
他该杀了他。
该质问他,为何没有好好护着他。
恨他也好,骂他也罢,都可以。
而不是像眼前这般,好像,他们之间那点为数不多的,姑且算得上心悦的情愫,也跟着四十六年的冬天一道消散。
好在,卫浔一向是极其能自洽的。很快,他给江群玉的行为找了个理由,他道,江群玉当真如他所说那般,是只好魔,所以不忍怨恨他,说得最狠的话,也只不过是那句轻飘飘的晦气。
怎么会有江群玉那么好的人呢,卫浔想。
可他不知该怎么做了。或许,他该学着爱江群玉,爱他爱他爱他爱他爱他……
他该学会怎么更好的保护他,保护他保护他保护他……
不能再留他一人,云阙城并不安全。
他该将他彻底地放在眼皮子底下,将他捆在自己的身边,时时刻刻看着他,跟着他,唯有这样,才能真正护他周全。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未曾察觉的惶恐与不安:“江群玉,你恨我吗?”
江群玉等了半天,以为他会提出什么很过分的要求或者古怪的问题,却没曾想问的是这个,他只想赶快敷衍过去,好将他的乾坤袋拿回来,于是道:“不恨啊。”
卫浔紧绷的身子微微放松,将乾坤袋还给了他,唇角勾着浅淡的笑意。
这晚,两人是一块儿睡的。
江群玉原本是不愿意的,但卫浔说外面的房间房梁塌了,很冷。
江群玉只好咬牙妥协了。
反正之前也不是没有睡在一起过。
他毫无心理负担地想着。
所以,他也不知道,在他睡着后,卫浔如同过往做过无数次那般,亲昵地将他抱在怀里,肆无忌惮的视线幽幽落在他的身上,一刻也未曾挪开。
他生怕是梦,连眼都不敢阖了。
“对不起对不起……”卫浔道,“是我错了。”
……
…………
自那以后,江群玉觉得卫浔大抵是真的疯了。
他坐在廊下晒月亮,卫浔便安安静静陪在身侧,一同望着月色。他窝着看话本,卫浔便拿过话本,一字一句轻声念给他听。就连批阅其他魔域城主递来的奏折,卫浔也要搬着案几,守在江群玉身旁。
江群玉起初还强忍着,耐着性子过了两天,实在忍不下去了。
就算是关系再好的兄弟,也没必要这般整日黏黏糊糊,寸步不离吧?
江群玉便想起了血月阁里的沈佩秋,在某一次,他又故作不经意地提起,他问:“要不,我们去看看沈佩秋?”
江群玉想,或许去看沈佩秋,能让卫浔脑子变得正常一点,去陪沈佩秋,而不是成日地跟着他。
卫浔听了,脸色骤然冷下,眼底掠过一丝阴鸷。
他心里盘算着,沈佩秋的修为距离大乘境还有多少时日,待到那时,他便可以取他的灵鹿血了,然后快些将他赶出去。否则,江群玉总会想着去看他。
“不去。”卫浔语气冷冷,他偏过头,“江群玉,你心悦他?”
江群玉懵了,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他,脱口而出:“你有病啊?”
卫浔问他:“那你为何总想去看他?”
江群玉从未见过卫浔这般倒打一耙的人,他没好气道:“你放心好了,我不喜欢男人啊。喜欢他的人不是你吗?和我有何关系?”
空气瞬间死寂,连风都停住了流动。
卫浔缓缓转过头,眼眸冷得发空,幽幽落在江群玉身上,分明是动了怒:“你不喜欢男人?”
“哈,”他扯唇笑了下,视线落在江群玉的脸上,一瞬不瞬,又问,“我心悦他?我怎么不知我心悦他?”
“江群玉,你到底要装傻到什么时候?”
江群玉怔了怔,没明白卫浔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莫名有些心虚,但还是说了:“对啊,我是直的,你懂什么是直的吗?意思就是我喜欢姑娘,我不搞基。”
虽说他穿的是本耽美文。
而且他装什么傻?
卫浔可真是莫名其妙。
卫浔真是气笑了:“一枕黄泉里,你的心明明也跳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