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柚年如临大敌,没等他说不要,吕忆梁已经把头盔丢给了他。 就在他思考要怎么拒绝时,前方突然有人喊了一句:“何柚年。” 听到声音的瞬间何柚年眼睛亮了亮,结果抬头便看见彭萧然从宋忱的自行车后座上下来。 对方的腿还有点瘸,但比上次见到已经好了很多,他不知跟宋忱说了什么,最后转身进了身后的ktv。 宋忱全程只点了个头,视线一直落在何柚年怀里的头盔上。 何柚年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专属位置被别的屁股坐了,就听见宋忱开口:“你不过来吗?” 前两天还说不会再迟到,好吧确实没有迟到,但何柚年就是不爽,篮子是他拆掉的,宋忱凭什么载别人! “他还得陪我去看电影呢,”吕忆梁扬声道,“看完我送他回去。” 宋忱这才看向吕忆梁。 隔了一段距离,何柚年看不清宋忱脸上的表情,只听见他语气平静地问自己:“你要去吗?” 何柚年不爽归不爽,但也完全不想要和吕忆梁走,他臭着脸瞪完宋忱,就蔫头耷脑地把头盔还给了吕忆梁。 “免费的也不去?” “不去。” 吕忆梁看着何柚年站离自己半米远的位置,仿佛不敢靠近,他想到对方更衣室捂着下面的样子,满不在乎地笑了一声:“你不会恐同吧?还是怕我看上你?” “何柚年。”宋忱又在喊他。 “谁怕这个了!”何柚年说着不怕,却快步往宋忱的方向走。 吕忆梁在身后噗嗤笑了一声。 何柚年怕吕忆梁口出什么狂言,一屁股坐在自行车后座,他都来不及跟人算账,而是先拉拉宋忱衣角小声说:“我们快走。” 下一秒,吕忆梁突然开口喊了句:“宋忱。” 何柚年正惊讶于他们怎么认识,又听见吕忆梁问宋忱。 “他不知道你也喜欢男人吗?” 何柚年乌黑的瞳孔微微一缩,全然忘记怎么眨眼,只愣愣地看着吕忆梁,仿佛他说了什么难以置信的鬼话。 什么叫——也喜欢男人?何柚年猛地抬起头,想从宋忱的反应里找出破绽和玩笑的影子。 可宋忱甚至表情都没怎么变,仿佛根本不在意吕忆梁就这么把他的性向捅了出来,他看着何柚年一副被雷劈的表情,挑挑眉说:“他这下知道了。” 凤凰歌舞厅的红色灯牌照在三人身上,何柚年脑海中只剩下吕忆梁那句带笑的调侃,和宋忱那句近似于承认的回答,光怪陆离的,像突然穿进了梦里似的。 丢下这句话,吕忆梁心情不错地戴上头盔,机车发出低沉的轰鸣,最后尾灯消失在拐角。 何柚年就这么张着嘴坐在后座,双腿拖地,一动不敢动地抓着车座底部,安安静静地被宋忱运走。 直到一个急刹,何柚年脑袋撞到宋忱的后背,反应过来他突然猛地把脑门往后撤。 “下来。” 何柚年一愣,裤腿被滚滚咬着扯了扯才回神,意识到他们已经到家。 从后座下来,何柚年感觉腿有些发软,不知是得知了宋忱秘密的缘故,还是因为刚才一动不动地坐在后座导致。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宋忱身后,在黑咕隆咚的院子里,他看着宋忱利落地停好车,还蹲下给滚滚倒了点狗粮,整个过程宋忱和他都一言不发。 “吕忆梁说…说你喜欢男人,是真的吗?”何柚年站在屋檐下看着宋忱,还是选择打破沉默。 宋忱蹲在地上,盖好狗粮后给滚滚的小水盆里加水,起身前摸了摸滚滚的脑袋,承认得无比干脆:“是啊。” 当一个秘密被揭露时,人总是会下意识去寻找先前的蛛丝马迹,何柚年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苍白了一瞬,几乎是有些着急地问了一句:“那你和彭萧然是在谈恋爱吗?” 宋忱半张脸落在阴影里,何柚年看不清他的神情。 “你给他讲题又载他,还吃他的饼”何柚年越想越觉得没错,皱着眉问他,“是不是?” 黑暗里脚步声慢悠悠地响起,何柚年抬头,宋忱正一步一步地朝他靠近,何柚年后退着,直到肩背撞到门框。 宋忱低头,在他脸上扫了一圈,视线停在何柚年鼻梁往下的地方,凑近了些:“我还每天等你下班呢,你怎么不问我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我当然知道我们没有!”何柚年梗着脖子反驳,“我又不喜欢男的!” “是啊,你不是,”宋忱平静地点了点头,盯着何柚年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有些好笑地反问他,“那你为什么要管我有没有和他谈恋爱?” 提升修为 何柚年卡了壳,张了张口又合上。 是啊,他为什么要管,又凭什么要管?明明前两天还能理直气壮地质问,为什么在亲耳听见宋忱喜欢男人后底气却泄了个干净? “挡着门了。” 何柚年一言不发,过了几秒,垂头丧气地往旁边错开一步,结果木门年旧失修,加上滚滚偶尔会啃,边边角角已经不平整,掌心被根小木刺扎了一下。 听到何柚年疼得轻轻抽气,宋忱脚步一顿。 “我看看。” 宋忱抬手,想拉起他的指尖检查,却没能成功。何柚年在看清他动作的那刻,就迅速把手缩到了背后,不给他碰。 宋忱沉默了几秒,最后平静地对何柚年说:“放心,不会传染。” 一直到院子里只剩下他和滚滚,何柚年才后知后觉地产生了懊悔的情绪。 他当然不是那个意思,可何柚年又难以解释,自己为什么突然会对宋忱的靠近而感到抗拒和害怕。 夜色更深,何柚年关灯躺上床。 隔断的毛玻璃能看出对面隐隐约约的人影,还有那盏一直亮着的小夜灯。何柚年给自己盖好被子,瞪着眼看天花板,过一会儿突然用力蹬了一下脚。 烦!烦烦!烦烦烦! 何柚年失了眠,正躺、侧躺、卧躺、戴眼罩、摘眼罩,都睡不着。 一直到隔壁没了动静,窗外开始泛蓝,再到因为熬夜导致的手脚发麻,最后心脏怦怦跳个不停。 在隔壁传来起床声时,何柚年慢悠悠地把眼罩摘了。一中要早读,这个点天还没完全亮,过了一会儿,外面浴室的灯被打开,何柚年的房间浮上一层暖黄的纱。他机械地转着眼珠子,视线落在窗台上晒着的那双鞋上,在感觉眼眶发热的瞬间,何柚年把脸埋进了被子里,泄愤似的,踹了一脚床尾无辜的小金猪。 如果吕忆梁没有揭开这个秘密,何柚年知道,自己依旧会理直气壮地生气,并要求宋忱以后都不可以载彭萧然。 占有欲也好,自私也罢,在这之前何柚年都可以大方承认,他就是想要宋忱对他一个人好,因为在他的认知里,这是他对自己最珍视朋友的合理要求,他完全问心无愧,也有足够的底气。 可如今,何柚年忽然觉得,自己没资格了。 在宋忱说出‘那你为什么要管我有没有谈恋爱’的瞬间,何柚年才知道,之前自己的种种行为,在宋忱的眼里也许是越界的。 宋忱是在划清界限,在告诉自己,他要给谁讲题、要载谁回家又和谁谈恋爱,何柚年作为朋友,根本没资格管。 浴室的水声停下,何柚年房间的光线顷刻被收回,室内陷入比开灯前更深的黑暗,让他再看不清窗台那双鞋。 啪嗒一声,小台灯被人关掉,在最后一丝光亮都消失后,何柚年彻底把自己藏进被子里。 脚步声远去的瞬间,小金猪听到一道委屈的声音闷在布料里:“谁想管你有没有谈恋爱…” 早睡早起的老年人,宋忱下楼时杨桂兰已经在煮粥。 天气冷了,灶台水蒸气遇冷,凝结成的小水珠塞满整个厨房,让杨桂兰看着像老神仙在做饭。 滚滚也醒得早,正绕在她腿边跳起来抓空气中的白气。 傻狗。 宋忱吹了声口哨,把滚滚叫到跟前,准备给它刷牙。 “上学都快迟到了还给它刷什么牙!”杨桂兰往盘子里倒了包榨菜,让宋忱赶紧吃了去学校。 滚滚是喇叭叔家的大白生的,一窝里面什么颜色的都有,叔自己留了一只,剩下的几只被他装进纸盒,摆在了水果店门口,十元一只,比一旁的梨子贵一块。 滚滚是里面唯一的白色小狗,大概是因为不耐脏,一直没人领走。一连好几天,宋忱放学路过水果店时,都能看到它焉头巴脑地躺在笼子里。 喇叭叔有一回撞见宋忱盯着小狗在看,怂恿他把狗带回家:“十块拎走。” 宋忱说算了。 第二天,喇叭叔看他又盯着看,挥挥手:“五块拿走。” 宋忱说不喜欢。 第三天,喇叭叔逮到他逗狗,最后眼睛一闭,不耐烦道:“滚滚滚,不要钱送你了,赶紧拿走…” “也行。”最后宋忱提着狗脖子把小东西拎走,连名字都是从喇叭叔那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