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黎承安:外甥肖舅?不存在的 东方未晓,一片雾霭沉沉。 唐素期被丫鬟茯苓叫醒。她少有起这样早的时候,脑袋还迷迷糊糊的,就听见丫鬟与她说话。 “夫人方才过来叫我喊醒小姐,说老爷再过一刻钟就要外出公干,想让您陪着一起送送老爷。” 正在穿上长袄的唐素期闻言动作一愣,她偏头看向茯苓,“怎得这样突然,临到父亲要走时我才知道?” 身后的忍冬替唐素期将衣襟理好,“夫人也是昨天夜里才知道的。这段时间老爷太忙了,时常早出晚归,夜里回来,夫人都睡着了,老爷也不忍将人吵醒。” 她意识渐渐回笼,利落的换好衣裳,发髻都未梳,就匆匆赶去门口。 姜绾和唐琮正在说着话,两人就站在垂花门前,你一言我一句,直到唐素期走近,都还未曾察觉。 唐素期看出二人温情,弯唇笑了笑,声音却很轻。 “父亲也不是头一回出外差,怎么还有这样多话要与母亲说。” 唐琮一怔,缓缓偏头看向唐素期,“怎么眨眼就到跟前了?方才居然没察觉你过来。” “你一心顾着说话,哪里顾得上女儿。”姜绾笑着,顺手松开唐琮的手臂。 “好了,先出门去吧。” 姜绾说完,提裙走出大门,父女二人旋即跟上。 门口停着两辆青幔马车,驾车的随从四下检查马车,一道同行的侍卫站在马车边等着。 跟着一起的两个长随是唐琮出门时时常带着的胡旗和胡石,两人年纪小做事却小心谨慎,这两年在唐琮面前颇为得力。 “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杳杳有什么难事,要及时和母亲说……” “净说些无用的事,这还用你提醒?”姜绾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不是昨夜叫你好好想吗?这些老生常谈的就不用说了,抓紧时间。” 唐琮颔首,目光对上唐素期认真道:“我晓得,是我前段时间和你讲的那些事情,让你担忧自己的婚事,这段时日来,看你承成天闷闷不乐,话也少了,你母亲与我,心中也不是滋味。但是杳杳,我们虽有顾虑,也不必太过操心,你是我唐琮的女儿,我匆匆碌碌大半生,就是为了让家人不必委曲求全,我们是有退路的。” “实在不行,我就辞官回老家去,反正你兄长这般年纪也能独立担起门楣,我们一家三口就回江西老家,杳杳不是自小就很喜欢江南吗?那边山好水好,景色也好,你肯定喜欢的。” 姜绾十分赞同唐琮的话,要是真到了那一步,大不了就什么都不要了,他们一家三口也能安安稳稳。反正唐琮在江西老家也有田地,那里又都是知根知底,感情深厚的老乡,不愁养不活自己。 “我也是这个意思,若是要我女儿委曲求全,低声下气,才能换来当下这样的日子,那不如不过。” 面前的两人,模样认真,可这样的话,连同上辈子在内,唐素期也是头一回听见。但她听见了,心中却更加酸涩。 他们是一家人,父母关心她,在乎她的感受。那么同样的,她也关心他们,也会顾虑他们的处境和感受,这都是相辅相成的。 “唐大人,车厢的箱箧已经仔细检查过,该带的典章公文已装箱放好,仪注、祝文、祭器清单皆已封存妥帖,可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说话的人就站在一丈外,方才两架马车挡着,唐素期也只是匆匆瞥了一眼随从侍卫,并没有注意到他,此时抬眸一看,目光微滞。 面前的人穿着一身青色白鹇补子常服,头戴乌纱,眉目低垂,躬身垂首看向唐琮,一副谦逊柔和的模样。 唐素期眸色渐深,只因为面前的一幕,于她而言实在太过熟悉。 曾几何时,她也曾这样站在门前,送别外出公干的顾之岑,他也如今日这样,穿着这身常服,临别之际,目光缱绻,依依不舍,总是有与她说不完的话。 她那会儿还时常笑他,‘到底是谁要出门去,谁是妻子谁是丈夫,你这样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一点都不稳重,旁人是要笑话你的。’ ‘有何关系?我与妻子新婚,不舍别离不过是人之常情,他人要笑话便笑话,我与妻子恩爱依旧便可。’ 那般理直气壮,也是他从来不示于人前的模样。她也时常被他这般,只在她面前的意气模样逗笑。 唐素期始终觉得,他们是爱过彼此的。 只是后来走得太难看。 让人伤心。 让人不愿回顾。 她收回目光,冷冷淡淡的目视前方,仿佛方才无意间流露出的温情只是一场虚幻错觉。 唐琮侧身看向石阶下方的顾之岑,招手示意他上前,“那些东西应也不会错漏,昨日在衙署我们都仔细检查过的,仲溪你过来,上前来。” 言罢,笑着对上姜绾,“这就是我昨日和你说过的那个小辈,也是今科探花,现任翰林编修,出身浙江余姚,前些时候被艾侍郎借调去仪制清吏司,吴尚书想着我这趟去泰山祈雨,需要对古籍典章十分熟悉又善书能写之人,便指了他作陪。” 姜绾凝神去看面前的人,乍然一眼,讶异他相貌竟这般俊秀。北方人大多都高大、魁梧,面前的人不遑多让,可这样高大的身材,却长了一副极为俊秀雅致的容貌。肤白若玉,唇红如朱,那双眼与春日里的桃花一般温柔缱绻,躬身揖礼时,他眉目低垂,柔顺谦和,瑰丽招摇的长相因他言行举止内敛了几分,显出些许端方持重。 她目光一顿,侧眸看向身旁的唐琮。唐琮年轻时被赞作是京师第一美男子,郎艳独绝,无人能出其右。仔细想来,面前这个年轻的探花郎,竟要比那时的唐琮还好看上一些。 怪不得唐琮总在她面前提起绍兴余姚的探花郎,又是夸他文采,又是夸他相貌,险些都要越过了他们儿子去。前些时候,还总想着要招人为婿,说什么要多认一个儿子。 听了,就让人觉得好笑。 姜绾那时心里感慨,幸好杳杳不喜欢那位探花郎,不然多了这样一个东床快婿,本来就在唐琮心里没什么分量的唐樾,岂不是更加没有地位? 但现下看来还是有几分可惜的。长得这样好看,在家里摆着也好啊,赏心悦目的。 姜绾在心中叹气,敛了心神,端正神色,“顾编修,今日虽是头回与你见面,但唐琮可在我面前提过许多你的事,那会儿他主持浙江乡试,回来就和我们家里人说,这回乡试解元才学出众,来年杏榜必然榜上有名,果不其然呢。如今一见,顾编修还真是名副其实,品貌兼备。” 顾之岑弯了弯唇,眉目含笑,拱手又行一礼,“夫人谬赞,仲溪不足为道,当年唐大人才是京中翘楚,名冠南北,仲溪多年前就听过唐大人的名声,那会儿就心生敬佩、十分仰慕,如今能与大人同行去泰山,实乃荣幸之至。” 姜绾笑着摇了摇头,“年纪轻轻得这番成就,还如此谦逊,你这性子我十分喜欢,今后在我们之间就不必叫唐琮什么唐大人了,他算得上是你的座师,称他一声老师也无妨,反正就我们私下里叫着。” 唐琮闻言,抚须颔首,颇为赞同,“我早便与仲溪说过,不必如此拘礼,只是他这人头回见你,总是会客气些。” 三人热络攀谈,唐素期看在眼里,但也只是沉默不言,仿佛无知无觉,安静站在旁边。 晨间清风卷起她鬓边散落的乌发,她发丝柔软,发梢随风在空中轻轻打旋,安静站立的样子好似一座素胎观音像,没有任何釉料装饰,素白纯净。 顾之岑侧身站着,余光牢牢锁着她,将她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 一月未见,不知何事引她烦忧,以致人又更清减了些。一身鹅黄的对襟长袄,腰间系着杏色的丝绦,衣衫空荡,显得人娇弱可怜。 兴许是起得太早,她还来不及装点,面上素净未施粉黛,未挽发髻,满头青丝只用一根露白色的丝带系着,松松散散,背脊清瘦却带着韧性,端庄秀丽并不因此减损。 当下场合不对,他只能悄悄的仔细的去看她。 他画过许多观音像,嬉笑怒骂,姿态万千,但最多的,还是她横眉冷目时的模样,也只有这样时,才堪堪与她有几分神似。 而今日当下,这般散漫性情的模样,竟又添几分新意。 佳人千面,当是如此。 只是与她见面次数实在太少,寥寥数次,不过一掌之数。 唐素期就站在一边,只要父亲和母亲不同她说话,她也不做声。可那道目光实在太过灼热,不到一丈的距离,她很难不察觉。 她抬眸朝那人的方向深深拧眉,不过转瞬,便对上那双温和含笑的桃花眼。那人分明看到了她眼里的嫌恶,却一点也不在意,眷恋、不舍的看着她,没有丝毫躲避,反倒扬眉迎上,一缕一缕,一寸一寸,用目光细细描摹她的眉眼,而后又悄悄在她唇边流连。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