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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没说什么，只是闭着眼在林玄度的肩膀上靠了一会，然后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你给我泡壶茶吧。没味道，嘴里淡得慌。”　　林玄度应了一声，起身去泡茶。　　他走开之后，殷云商睁开眼，坐在床沿，发了一会儿呆。　　对于西疆域的事，他确实不服气。但眼下他也确实什么都做不了。　　这副身体，连施一回针都累成这样，更别说什么去西疆古战场。　　早就今非昔比了。　　他闭了闭眼，把那股躁意压下去，再睁眼时，眼里只剩下一片平静。　　和念念的团聚　　林玄度临行前，殷云商说要把念念接回来吃顿饭。　　他没解释为什么，只说："她拜师这么久，总得回家看看她爹还活着没。"　　林玄度闻言弯了弯嘴角，没戳穿他那点"想见女儿又不好意思直说"的别扭心思，只应了声好，便传讯去苏秋白那儿接人。　　念念到的时候已是傍晚，黄昏的光铺满院子，将那棵新栽的梨树染成暖融融的金色。　　她穿着一身碧青色的短打，头发扎成两个圆揪揪，脖子上多了个平安锁，做工精细古朴，上面的花纹隐隐带着阵法的气韵，一看就是苏前辈给她添置的。　　她年纪小，性子活泼，讨人喜欢，加上苏前辈惜才，对她更是疼的跟眼珠子似的，这才多久不见，就养得蹿高了些许，小脸都更白胖些。　　她蹦蹦跳跳地冲进院门，像一只滚进院子里的糖团子。　　"爹爹！"　　她扑进殷云商怀里，撞得他往后退了半步才稳住，低头看她仰起的小脸，那张圆脸上沾着一点墨痕，大约是白天画阵纹时蹭上去的，像只小花猫。　　殷云商伸手替她擦了擦，眉眼都柔和些："脸都花了，你师傅没让你洗脸？"　　念念嘿嘿一笑，把脸往他掌心里蹭了蹭："师傅说画完再洗，但是我画完了就急着回来见爹爹！"　　林玄度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来，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念念来了？快洗手，马上开饭。"　　念念朝他喊了一声"林哥哥好"，然后哒哒哒跑去洗手，回来时已经老实安分地坐在桌边，等开饭。　　桌上摆了几道菜，不算多，胜在用心。念念最爱的糖醋灵鱼、殷云商平时偏好的清炒玉兰片、一碟蜜渍灵果，还有一碗热腾腾的灵菇汤，汤面浮着几片嫩绿的香菜叶，香气勾人。　　念念举着筷子，先夹了一筷灵鱼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好吃！比师父那儿的斋饭好吃一百倍！"　　林玄度坐在对面，替她盛了碗汤，笑道："那你常回来吃。"　　念念用力点头，又低头扒了两口饭，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放下筷子，认认真真地看着林玄度："哥哥，我听师父说你要出远门？"　　林玄度夹菜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嗯。去一趟西疆，办点事，过些日子就回来。"　　念念歪着头看他，乌黑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超出她年纪的认真。她想了想，放下筷子，从板凳上滑下来，哒哒哒跑到林玄度身边，仰起脸，伸出小手："哥哥把手给我。"　　林玄度有些不解，但还是把手递了过去。　　念念低头，小小的手指按在他掌心，然后很慢很慢地画了一个图案。　　指尖划过的地方泛起一道极浅的银色光纹，像水面上漾开的涟漪，在她画完最后一笔的瞬间，那道纹路亮了一瞬，然后迅速隐入掌心的皮肤之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玄度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道光纹消失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是灵力的渗透。　　他没感觉到任何威胁。　　那道纹路的气息很纯粹，带着一种近乎初生的灵力波动，清澈而干净，没有丝毫攻击性。　　"念念，"他抬眼看向小姑娘，"这是你新学的？"　　念念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咬着嘴唇想了想，像是在组织语言："也不算新学的……就是昨天打坐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师父说这是上古的一种密阵，但她也说不清楚是干什么用的。"　　她说着仰起脸，认真地看向林玄度，那双黑眼睛里带着一种不含杂质的真诚："但是它的气息很吉祥，我觉得它是好东西，像是……像一种祝福。哥哥要出远门，我想把它送给哥哥，希望哥哥平平安安回来。"　　她说得很认真，小小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神色，仿佛那确实是她真心实意的祝福。　　林玄度心里软了一下，弯腰一把将念念抱起来，高高举了一下，又搂进怀里，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大口："念念真乖，"　　念念被他亲得咯咯直笑，小短手抵着他的脸往后推，边笑边喊："哥哥你胡子扎人！爹爹救我！"　　“我哪来的胡子——”林玄度偏不放手，又作势要去咬她的腮帮子，“不行，你非得让我咬一口不可，软乎乎的，肯定好吃。”　　念念大笑着往殷云商那边扑：“爹爹救我！哥哥要吃念念！”　　殷云商笑着把她捞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膝上，低头替她理了理被蹭乱的衣领："你哥哥就是只小狗变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念念听见了笑得更开心，差点从腿上摔下去，殷云商赶紧抱紧了她，拍了拍她的后背，平复道。　　“他那是高兴。你送了你林哥哥这么大的礼，他不得好好谢谢你？"　　念念把脸埋进殷云商怀里，闷声又笑了一会儿，又探出半张脸来看林玄度，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藏不住的小得意。　　林玄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道纹路已经彻底不见了，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感觉不到了。　　他也没有深究，只觉得是小孩学了个新阵法好心送他，便不再多想，只笑着揉了一把念念的脑袋："等哥哥回来，给你带西疆的特产，有像宝石一样的糖。"　　念念眼睛一亮："真的？"　　"当然是真的。"　　“好耶，哥哥万岁！”念念眉开眼笑，拍着手欢呼。　　……　　入夜后，念念在殷云商怀里睡着了。她今天玩得太欢，最后趴在殷云商肩头打着小哈欠，即便眼皮越来越重，也还是说着"爹爹我还能再玩一会儿"，不过没多久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殷云商把她抱进屋里放好，盖好被子，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低头看着女儿睡得小脸泛红的样子，心里感到十分满足的安宁。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起身，轻轻带上了房门。　　林玄度等在外间，见他出来，便迎上去："睡着了？"　　"嗯。睡得跟小猪似的。"殷云商说着，偏头看他一眼，"你不也忙了一天么，洗个澡早点歇。"　　林玄度却笑了一下，伸手拉住他的袖口："师兄，带你去个地方。"　　殷云商挑眉看他："大半夜的，去哪？"　　林玄度没有答话，只是牵着他的手往外走。　　泡灵泉　　穿过院后的竹林，沿着一条石径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地方。　　那是一处被天然山石环绕的凹陷地，正中央是一汪灵泉，水面氤氲着乳白色的雾气，在月光下像一面温润的玉镜。　　泉水从地底深处涌出，带着一股温热的、裹着淡淡灵气的热气，在水面上聚成一层薄薄的雾霭。　　雾气缭绕，将周围的石壁和竹影都笼在朦胧的光晕里，像一幅晕开的水墨画。　　"这是这处宅子底下藏着的先天福地，"林玄度转头看他，凤眼里映着月光，亮晶晶的，"平时不怎么用，今晚想着带师兄来泡一泡。日后你想温养经脉，可以来这里。"　　殷云商站在泉边，看着那片氤氲的水雾，挑了挑眉，笑起来："你倒是会藏好东西。"　　他解了外袍，沿着泉边的石阶慢慢走下去。　　泉水温热，漫到腰际，那股暖意顺着皮肤渗进经脉，酥酥麻麻的，像无数细微的触手在轻轻按摩那些干涸已久的脉络。　　他靠在泉壁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觉得浑身都松快了不少。　　林玄度也下了水，雾气笼罩，只能看清他肩颈轮廓，那清逸眉眼半隐没在水汽白雾间，更是自成一派的风雅，俊得无与伦比。　　殷云商看着，心里微微一动。　　“师兄干嘛盯着我看？”　　林玄度歪了歪头，笑问。　　“随便看看。”殷云商依旧拖着尾音，带着点懒懒的调子，“怎么，归墟仙尊还不给人看了？”　　“是啊，不给看。”他承接得快，“要收报酬的——陪我喝酒呗师兄。”　　“我陪你？你明知道……”　　“果酒的话，应该没事吧？师兄不会连这个也喝不了吧？”　　“……当然能喝。”殷云商当时就不爽了，“你别想着恃宠而骄挑战我。”　　“对不起师兄，是我错了”　　林玄度从善如流的道歉。　　他早就掐准他师兄是个胜负欲强的人，眼看对方应下，就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只青瓷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