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周宽龄歉意一笑,只见周宽龄看着他,恍似无觉地把手往自己袖袋中一插:“是啊,正如刘尚书所说,那都是蜚语流言。” 刘昉将将岔开脚站稳身形,冠冕又被吹得抵上里头发髻。慌乱之下拿手去理,喧嚣北风中闻得周宽龄言,“陛下如果有意,谕令早该颁示。我此来,一为一为求个公道,二为贺大人高升。” 官帽好容易扶正,刘昉两手仍握在乌纱上,愣怔不知眼前人何所言。须臾捋顺了,面上勉强摆出无谓:“周将军玩笑了,我怎么……” 边说边听到太监通传,道请二位大人入殿。刘昉顺势止住话头,匆忙忙踏上玉阶。殿门将所有寒风烈日都拦于天外,刘昉垂着头,目前只见引路内侍手中浮尘白尖一点,也便只顾跟随着绕墙穿门,直到连浮尘上丝缕也匿出视域,自己陈旧一双靴在裳摆外隐现,再无借口低眉盯着地砖了。 他拱一拱手,掀眼像要行礼,硬生生被撞入眼中的情形摄住,明了自己该躬身的,就是纠结不清朝向。床上皇帝平平瘫开手脚,锦被起伏不息,床畔一人静坐,一人扶柱而立。恍惚的一瞬里刘昉耳际又响起周宽龄那句“贺大人高升”,再觑往殿中共处三人,迟滞地想通,周宽龄到底什么意思。 前些日子瑞王信誓旦旦同他们几位老臣担保的李盛澜中刀坠河,绝无力回天,原来都是一己揣测。原来怡王从来都活着,甚至携了满身军功回来,能坐在皇帝床边侍奉其终老,把瑞王也排挤在一边。 原来周宽龄是示意自己,已至择明主而事的关头。 …… 西山日落,婆娑树影困月。重云浮降只一霎,倏尔浓墨泼满天。 苏夫人辞别过楚折若,带着承诺给他然而被推拒回一半的蜜杏回府,在高悬的侯府牌匾下走出车帘。她掂量起手中纸包分量,间或晃两晃,心道楚折若拿得太少,不知王府里抚养的那小丫头是否够吃。衣摆刚掩去天道有常 4,132字07-24 “我不要好玩的,我不要!”慕慕肩膀顶着他的手,自顾自往前窜,“我要和哥哥一起去!” 指掌颤抖,楚折若该收回来的,却被慕慕反捉在两手间。那对眉波折浮荡,抽搐里高低蹙平不一而足。慕慕看不明白,月色自楚折若身后映来,面前的人眼中分明含笑,竟盛不住光,神采晦明莫定,碰一碰便要散了。 慕慕双手松开来,不敢再碰。 “对不住。”楚折若垂下眼,屈指在慕慕一边的脸颊上划过,“我一定、一定把阿澜哥哥带回来,连同帮过我们的人一道。” 亥时已至。刘府里的规矩,以往这时候,无论刘昉再多公务缠身,都该回府来报个平安。刘夫人挽袖剪烛,越过半开的窗,看长庚星西天高悬,耀目异常,沉沉吐息,抽手关了窗扇。 老定远侯生前和刘昉不对付,连带着自小相识的她和苏夫人亦常针锋相对。她不该多信自定远侯府来的一字半句,或许是知晓其中微妙,苏夫人才带了楚折若一同拜访。加之老定远侯故去,从前种种恩怨过节,虽提不上烟消云散,总似林里飞叶,飘转无根。 如今再算上刘昉的异常,刘夫人心中遗疑,逐渐的,至少是对白日里楚折若那些话,打消大半。 “情儿,情儿!” 许兰情在庭中解藤,以求秋千上枝蔓攀展悦目。隔窗听见刘夫人唤,提起裳摆利落踏进屋内,应一声“娘”。 “去告诉你那个无用的郎君,能进宫最好,进不了宫就跟外头守卫打听,”刘夫人把一串铜钥放在她手中,“总之问不来他老子下落,回府就等着吃一顿踹吧。” 许兰情把铜钥在自己手里握紧,笑道:“娘,不急,府中万事有我呢。” 话是如此说,就算刘夫人不催,刘淳也要设法打探父亲下落的。他被许兰情扶着上马,趁四下无人注目,拉着她的手晃一晃:“没事,如果事态果真如楚先生所言那般,于我们而言,未尝不是良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