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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页(第1页)

李盛澜阅罢,将其压在案边自己常读的那卷书中。  明日便是冬至祭祀大典。自入冬起,李盛澜便派人将扬雪阁各类物件都搬到正房,借口扬雪阁寒冷,让楚折若每晚都与自己同宿同寝。  这夜刚下过一场薄雪,青砖上还留有泛着银光的水迹。李盛澜支颐侧躺在床上,盯着楚折若披衣站在窗前的背影看了许久,忍不住打起哈欠:“都这么晚了,你在看什么呢?”  楚折若仿似刚回过神,吹熄了窗前烛火,走到床边面朝向他躺下:“看院里的银杏。今年秋暖,枝梢还留了好些黄叶,都挂着雪,很漂亮。”  李盛澜“嗯”了声,顺势蹭进他怀里:“等明日祭祀结束,我们可以摘些,在上面随便写点什么,留存起来。”  楚折若下颌抵在他发顶,手指勾住他散在枕上的长发,一下下轻柔理着,任其流淌过指隙。李盛澜已经阖眸昏昏欲睡时,忽然听见楚折若在耳边说,阿澜,我想与你同去。  他从楚折若怀里探出头,对上那双昏暗里依旧水色沦然的桃花目,开口时不禁带上几分欣喜:“你同意了?折若,你真的愿意陪我一起去?”  话音方落,李盛澜神色率先凝住,垂首埋在楚折若肩头,轻轻叹了声,“可是,你如果去,也只能冒着寒风站在门楼上观礼,不能和我同乘,甚至祭祀结束才能再见到我,不然还是免了这一遭吧。”  这些话都是前几日李盛澜劝说楚折若扮作随从和自己同赴盛典时,楚折若驳他所用,如今反而针刺成锦,蔓延成李盛澜心里诸多顾虑。楚折若伸手撩开他耳边一缕发,无声浅笑:“无妨。我想了想,留在府里也无事可做。何况我始终放心不下你,哪怕只远远望着,也好过独守空房。”  悬在身前人耳际的手忽然落了,求生般扣住李盛澜的后颈。他刚说完,李盛澜便顺着肩颈一路舐咬上来,弄得他喘息乱得不堪听,连“阿澜,阿澜”的轻唤也碎作低吟。李盛澜攥住他的细腕,从自己后颈上移开几分,借力深深吻住那双唇,好一番辗转厮磨。等到分开,才撑在他身上,故作威严地质问:“楚大家这是倾吐真言,还是又在戏弄我?”  “殿下心中已有决断,何必再来问我。”楚折若偏过头,愁眉蹙额,一双眼垂成倒弦月,手掌掩住的唇角却扬着,“你若不允,我便不去。只当我痴情错付,反受其乱好了。”  “去。”向来楚折若只要动摇分毫,李盛澜便会松了所有顾虑,只想着将人重新按在身边,“是你自己提的,这次不能反悔说不去。我巴不得时刻都看着你,只等你应许。”  翌日日光晴好,只是究竟北风凛冽,将枝头残叶尽数卷落,飘飘悠悠挂在楚折若外裳毛领上。  他今日作侍从打扮,长发高束,衣着素净,可简直被李盛澜裹成水足饭饱后的归浦。原本清瘦如竹的人,像是整整胖了两圈。风鼓荡起墨色裳衣,露出内里绣着木兰的深青长袍。李盛澜回头瞧见,几步走到他面前,拂落那片碎叶,又替他拢紧外裳。  直到归潮提醒该是启程的时辰了,李盛澜才松开握着他的那双手,目视他翻身上马,这才安心踏进马车。  他今日乘象辂,楚折若混在车后仪仗队中随行。车行至外垣门而停,众人下车步行入内。仪仗随从候在门外,亲卫眷属可登楼观礼。楚折若亦在其中,以黑纱掩面,跟在归潮身后,登上高耸门楼。  张桓玉也在观礼者之列。他身为烈臣遗属,被皇帝特赐观礼资格。登上门楼后,他和身旁陌生男子说笑着与楚折若擦身而过。楚折若不禁紧了紧面上黑纱,幸而,他并未发觉异样,和身边人走向不远处特设的观礼台。  楚折若松了口气,收回视线,转而投向门内祭坛。他从未见过李盛澜作为怡王现身人前的模样,隔着人群向下望去,事不过三  4,050字02-12  门楼上众人寻位站定,楼下祭坛传来太常寺卿高声唱仪,宣布典仪初始,燔柴迎神。  北风恣肆过境,幡旗被迫裹于其间招展翻卷,猎猎满斥天地。逐渐地,礼乐声起,鼓声由轻至重,仿若催促司燎官按规程点燃净火,他也的确依令行事。净火呈透如琉璃的靛蓝,极有耐心地舐噬过每寸干柴。若非燃过处枯木成焦炭,乌色里杂有明灭火星,几乎让人以为,升腾直上者非烈焰而为汪洋之水。  太常寺卿唱,迎神礼毕,天子奠玉帛。  原本应独自沿御道行至神位的皇帝,近来身体每况愈下,不得不由总管郑兴年搀扶着,躬步走近跪伏等候的典仪官,从他们高举的紫檀木托盘里,郑重捧出苍璧与制帛,妥善奉于供案之上。  金爵满盛澧酒,由奉爵官呈至皇帝手边。皇帝双手接过,将清液倾洒在神位前一片矛沙地,算请诸神饮。  酹酒既成,日已初升,明光撕破昏蓝,攀爬出缝隙,晕染开无边无际素白天色。即便冒着深冬严寒,其后的进俎、三献礼都未有差错。皇帝不由松了口气,还剩最终的撤馔送神、望燎望瘗,祭祀大典便可告终。  然而人愿难遂。  三叩九拜后,供案上摆放许久写满祭文的制帛,由几名典仪官小心请入捧盘,送到祭坛东南那座高烧燎炉前。司燎官不敢怠慢,按制谨慎接过,以燎叉悬置烈焰上数寸处。  火舌噼啪鸣叫,饥极渴极,怒浪般翻涌向制帛。就在它将被火焰彻底包裹焚烧成烬之际,燎炉上乍然传来一声爆响,全然不似寻常火花溅开时轻而无害,更像什么物什炸裂,纷纷溅落炉底,足以使坛下分列众臣清晰得闻,更引得皇帝左右内侍惊呼。  这样的典礼间,不论发生何种意外,都易借名天怒。司燎官踉跄着倒退两步,霎那间心中千回百转,决定先避免燎炉再度爆燃,伤人亦引人多思。于是连忙控制火势,将燎叉连同制帛暂时从柴堆顶收回在手。  方才喧嚣盈天的钟鼓笙箫,在皇帝抬手瞬间戛然止息。他对郑兴年低语几句,郑兴年受命,迎着百官目光从容趋步向司燎官,开口时面上含笑:“请大人降制帛,还予陛下一观。”  郑兴年拂尘一挥,几名典仪官会意上前,双手紧捧紫檀木托盘,高举过头。燎叉上缠绕的制帛一触盘底,很快平整铺展开。其上字文几名典仪官垂首不敢看,郑兴年却看得清楚,然而连眉也未皱,只是引着几名典仪官折回皇帝身前,步子轻且稳。  “陛下,制帛似有烟痕凝结。事涉神异,不敢欺隐,恭请圣鉴。”  跟随郑兴年而来的典仪官趁他躬身请示,几步上前,将托盘连带盘中物奉上。制帛蒙受火燎,四周俱焦,可原本字字雕琢的祭文被另层殷红字迹覆盖,章句凌乱,像方才草草写就,读不堪读。  可自奠玉帛至三献礼,制帛除却被皇帝亲手捧上供案,再无他者经手。且在神位前摆放近一个时辰,制帛始终没有异状,焚烧则显的字文又是从何而来?  待辨认过祭文上如血书般覆掩的字字句句,皇帝眉心纹路由浅至深,双手不觉间伸出,几乎就要抓过盘中静躺的制帛。手指将触时皇帝回神,转过身去阖目不看,似乎这样它便不复存在:“收下去,典仪继续。”  可制帛不焚是大不吉,几名典仪官面面相觑,皆不知该依言收起祭文,抑或重投燎炉。脚步声沉缓,由远及近响在耳畔。典仪官抬眼暗望,却见李盛渊停在近前,朝皇帝行过一礼后,淡然开口:“请几位大人将制帛交我处置。”  制帛就这样落在李盛渊手里。李盛澜眼见他手捧托盘回到原位站定,甚至得皇帝赞许一眼,不由在心底嘲了句,他反应倒是快。  祭祀在半个时辰后潦潦收尾,百官与喜怒莫辨的皇帝一同回銮。祭文生异之事仿佛被众人抛却脑后,回宫路上人皆敛息屏声,未敢提及。  按规,亲侍此时该缀在队伍最后浩荡随行。怡王府侍卫由归潮引领走下门楼,周遭人流如织,归潮便候在石阶前勘检人数。他能记得每双熟悉的眼,即便黑纱蒙面,也能毫无缺漏将人认出。可直到门楼上人群散尽,楚折若仍未现身。  归潮按住突突直跳的心口,从侍卫里点出几人:“去找楚先生,殿下进宫前,务必将人带回来。”  观礼台上人多眼杂,但楚折若要是有心避开人群,谁也阻拦不住。  他远远便望见付辰。初入瑞王府时李盛渊便领着他与付辰见过面,瑞王府暗线互不相识,付辰身为近卫统领,在所有人眼里是唯一的熟面孔,也是李盛渊唯一无需遮掩的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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