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李叔一起离开了贵宾接待室,乘坐最近的贵宾电梯下楼,抵达了一楼的架空层大厅。 奈维尔曾经来过帝国几次,尽管不清楚怀序到底会从哪个入口进入新月港,但唯有这个地方,是怀序一定会来的。 不要寻找,他要但他们仍旧记得 金子般耀眼的长发在这样的光线下显得柔和,怀序就那么站在奈维尔面前,言笑晏晏。 少年身后还跟了两三个侍者,以及危楼和两位奈维尔从未见过的人。 但那些人都已经不重要了。 奈维尔定定地望着面前的少年,久久没有说话。 他用视线近乎贪婪地描摹着怀序的眉眼,似乎想要将这一年的错失都一口气补回来。 明明他们只分开了一年……分离的时间却已经比他们认识的时间还要长了。 可为什么他会为了这个相遇短暂到如昙花一现的孩子如此揪心、乃至于患得患失呢? 怀序微微俯身,双手背到身后去,离奈维尔更近。 在诸多人的注视下,就连路过的帝国人也好奇地投来目光时,怀序终于歪了歪头,殷殷开口:“奈维尔,你不认识我啦?” 奈维尔瞬间惊醒,几乎是狼狈地反复强调地回答:“认识、认识。我怎么可能不认识你……” 和怀序一起堆的雪人还伫立在庄园主宅的大门口,怀序的房间每日清扫,书房的懒人沙发依旧保持着原样,光脑中存下来的与怀序有关的照片少之又少,以至于他只能在聊天记录里寻找曾经拍下的瞬间。 尽管理智乃至于所有人都在告诉奈维尔,怀序离开联盟才是最好的选择,一只小龙崽只能在龙族的世界长大,而所有的人类都只是龙族漫长寿命里惊鸿一瞥的过客。 但奈维尔没法释然。 和怀序相处过的所有人都没法释然。 他们劝不动自己,只能用这种劝告他人的方式一遍遍试图说服自己,试图确定一个最终的答案。 奈维尔于是不由想起曾经听过的一句话。 年少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 他想,哪里只有年少呢。 人类的生命短暂到不过数百年,生注定是为了死去,那么我们不断地为死而生,又是为了什么呢? 奈维尔有了自己的答案。 ——是为了一程又一程相遇,将无数个遇见填满灰白的生命,从而真正得到生命的意义。 于是在这一程程相遇间,只需要遇到一个怀序,就足够在漫长的余生回味咀嚼,永远铭记惊鸿尽头蔓延向天际线的盛大黄昏。 天黑了,但他们仍旧记得。 因为天会在不久后亮起,太阳会重新跃入青空。 他怎么可能不认识怀序呢。 那是他沉寂已久的人生里重新鲜活起的生命…… 是贸贸然闯入他的世界,将他那颗死在二十余年前的心重新唤醒的太阳啊。 商场上如鱼得水、世人面前舌灿莲花的奈维尔头一次有了不知所措的感觉。 那些在脑海中辗转了千万次的字句临到嘴边,却滞涩得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奈维尔望着眼前笑容灿烂的孩子,末了只化成一声释然的叹息。 他伸出手,摸了摸怀序的脑袋,发质柔软,如今是漂亮的金色,曾见过一眼的小龙角似乎被少年好好收了起来,从触感上来说,和从前没有区别。 奈维尔也慢慢笑起来。 相遇与重逢于你于我,都是漫长人生不可多得的幸事。 所以不必感怀、不要难过,如果再见到我的话,就笑一下吧。 怀序凑近了奈维尔,垂下脑袋,骄矜地炫耀自己漂亮的金发,“你看,是金色的哦!” “是和你一样的颜色。”怀序美滋滋地开口。 奈维尔一时哑然。 其实还是有区别的。 龙族的金发更耀眼,更接近黄金的颜色,一眼望过去便觉贵不可言。维洛恩家金发其实没有怀序的颜色明亮。 但确如怀序所说。 他们现在更像是一家人了。 奈维尔勾了勾唇角,“嗯”了一声。 “是和我一样的颜色。”他轻轻呢喃。 危楼和瑟拉菲亚正忙着和侍者解释。 怀序来过两次新月港,刷的都是盛云筝的脸,因此新月港对怀序以及和他同行的人高度重视,直接将怀序的身份和陛下深度绑定。 怀序来新月港待的都是高层专门为陛下准备的接待室,宽敞明亮的大平层、落地窗,能将整个新月港尽收眼底。 他们原以为怀序此次来又有出行计划,一个个都上赶着来献殷勤了,又被危楼和瑟拉菲亚打发走,再三申明他们只是来接人的。 “明镜呢?”危楼左顾右盼,没有在奈维尔和李叔身边发现和以前一样 一如帝国的人们对松鹤谕无动于衷,奈维尔的到来同样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只是这一行俊男美女的组合太过显眼,一路上难免有人频频朝他们投来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