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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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序还是幼崽呢。”斐洛忒斯语焉不详道，“还有九百多年才成年。”　　莫洛伊拉忧心忡忡：“但他一天天只想着往人类那边跑……”　　“人类可是规定十八岁就成年了呀！”　　洛厄斯化作巨大的水母在海面漂浮，整只水母只有伞盖露出水面，伞盖上是盘腿坐着的怀序。　　怀序从来没有游过泳，这辈子接触海最多的时候也是和洛厄斯在一起的时候。　　少年又好奇又担心，还是洛厄斯再三保证不可能让他掉进水里，怀序才忐忑地坐上了洛厄斯的伞盖。　　“你还能变这么大呀。”怀序轻轻摸了摸水母粉红色的伞盖，“还能变色呢。”　　洛厄斯的声音轻飘飘地传进怀序脑海，干净又空灵：“我也不知道。但我好像就是能这样。”　　水母看上去只是在海面慢悠悠地漂浮，但漂一整天下来，移动的距离相当可观。　　怀序倒是不担心迷路，再怎么漂也漂不出洛川星的地界，实在不行他还能飞。　　洛厄斯也能飞。　　一望无际的蔚蓝海面安宁平静，偶尔有风掀起雪白的浪花，水母随浪颠簸，漂得很稳当。　　怀序想玩水的时候，洛厄斯就往下沉些许，刚好是能让怀序触碰海水的距离。　　两只幼崽很享受，在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和漫长宁静的海风里，一天又一天，时光飞逝。　　怀序几乎将自己的底给洛厄斯透了个干净。　　反正他的经历在洛川星无龙不知无龙不晓，比起让洛厄斯从别的龙那儿听来只言片语，小龙崽更希望这样的了解是朋友亲自告知的。　　关于洛厄斯　　而谈起自己的来历，洛厄斯其实自己也说不清楚。　　水母形态的海妖没有大脑，比起人形时会呆萌迟钝很多，跟怀序聊天是也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想不起来的就干脆不想了，下次想起来再说。　　他从有意识起就在人类的实验室里，银白色的墙壁，银白色的天花板和地板，数不清的仪器还有瓶瓶罐罐，困着数不清的、他这样的生灵。　　其中只有他一个水母，漂浮在密封的容器里，容器会定时换水，只不过换的都是清水。　　因此洛厄斯从有意识起，就是在清水里长大的水母，也习惯了浸泡在清水中。　　人类会在他身上做各种各样的、乱七八糟的实验，有时候会割下他身体的一部分，有时候会往清水里注射奇怪的物质。　　洛厄斯很少对人类的实验做出反应，也几乎感知不到人类的情绪。　　他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一整天一整天的不见天日，于是也不知道时间的流逝。　　在和怀序相遇之前，他甚至不知道原来生灵们将生命存在的跨度称作时间。　　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洛厄斯，对世界与常识几乎一无所知。　　他只是知道本能。　　本能告诉他，他的身体可以自我修复，所以他不会死。　　本能告诉他，他的身体里有很多很多水，所以待在水里更适合他。　　本能告诉他，他是海妖、是海眷顾的孩子，尽管他的生命并未真正与海洋相遇，但那并非因为海不曾眷顾他。　　而是因为海洋无力抵抗的因素太多太多，祂给予水母永生的馈赠，希望祂能在险恶的世界活下去。　　祂还给予了海妖迟钝的痛觉与情感，让他们能在漫长的生命中更轻松地活着。　　可能连海也未曾预料到，祂给予海妖的馈赠，最终成为了海妖痛苦的根源。　　在洛厄斯的记忆里，“海”是给予他生命，又赐予他姓名的存在。　　所以洛厄斯知道，他的名字是洛厄斯。　　他是一只海妖。　　……　　怀序断断续续地听完了洛厄斯的故事，在又一个太平星落下的夜里，小龙崽抱着自己的窝去了爸爸妈妈的房间。　　如他所料，在宇宙间生活了万万年的龙族，对海妖的了解确实比洛厄斯自己多。　　弥涅雅对幼崽的亲近受宠若惊，毕竟在此之前，幺崽已经连续五天都在跟那只海妖去海上鬼混，甚至连吃饭都是自己解决。　　长辈们深觉自己的地位已经被海妖全方位地取代，一方面悲伤于幺崽渴盼迅速长大的同时，一方面又欣慰于怀序的独立。　　——明明这么大的幼崽还是继续做毛茸茸的龙崽的年纪，但由于怀序先前的经历，他终究不可能像正常的幼崽那样慢慢长大。　　因为他已经长大过了。　　弥涅雅和槐岸都无比珍惜和幼崽相处的日子，在怀序愿意抱着自己的小窝来跟他们共眠的时候，皆是受宠若惊。　　尽管怀序的目的非常明确，他是来请教海妖一族的过去的。　　但谁能拒绝一只愿意在他们面前变成龙的幼崽呢？　　要知道，自从能化成人形之后，龙崽就再也没有变回过幼崽。　　弥涅雅和槐岸的龙形巨大，挨挤在有限的空间里，两头巨龙之间夹着一只可爱的小窝，窝上趴着白金色的小龙崽。　　龙崽的尾巴晃呀晃，一时蹭蹭爸爸，一时又蹭蹭妈妈。　　在幼崽的撒娇之下，弥涅雅和槐岸选择以睡前故事的形态，将他们所知晓的、有关海妖的一切告知幼崽。　　每一只海妖都诞生于潮汐星的海洋深处。宇宙中是否存在其他海妖暂且不得而知，总之龙族与精灵、甚至于人类了解的，只有潮汐星是海妖的故乡。　　海妖们将潮汐星的海洋视作永远的故乡，将赐予他们生命的海洋奉作海神。　　每一只海妖生来便拥有独特的禀赋，并拥有自己的名字，在海妖的认知中，这一切都是海神大人赐予的。　　海妖无父无母、天生地养，一部分海妖会选择与种族相似的海妖结伴同行，但更多的海妖喜欢独来独往。　　他们之间自有一套自己交流的方式，倘若海妖伴侣想要养一只可爱的孩子，通常会在潮汐星的海域四处游荡。　　如果运气好能碰上一只刚诞生的海妖，就会顺手捞进自己的巢穴，当做是自家的幼崽。　　但由于海妖的诞生艰难，因此海妖一族同样数量稀少。据槐岸曾经结识的海妖朋友所说，海妖的数量可与龙族媲美。　　——都少得可怜。　　海妖成年方能开口说话，说出口的话无论是否自己愿意，都自带引诱的力量。　　成年的海妖喜欢用唱歌引诱猎物，但人类坚持为海妖冠上“魔鬼”的名号，因为在人类的文化中，只有魔鬼才会诱人堕落。　　讲到这里，弥涅雅冷笑一声。　　“人类喜欢一厢情愿地给异族冠上各种骂名，打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旗号行侵略之实，但究竟是不是觊觎异族的力量……谁知道呢。”　　她用尾巴绕过幼崽的小窝，尾巴尖轻轻拍了拍怀序的小身子。　　“潮汐星的海洋赐予海妖生于深海的能力，再深的海域他们也去得。赠予他们极强的自我修复能力，以及最低限度的痛觉感知。　　“除此之外，引诱的能力同样是海妖得到的馈赠。”　　弥涅雅轻声道。　　一如从前哥哥姐姐们告诉他的，宇宙平等地给予每个种族独特的馈赠，那是来自世界的偏爱。　　精灵生来亲近自然，能同自然、生命沟通，天生拥有治愈与预知的能力。　　龙族生来能翱翔于天际，力量强悍、寿命漫长。　　“那人类呢？”怀序趴在小窝上，迷迷糊糊地问。　　人类既不能飞翔，也不能潜入水底，甚至寿命只有可怜的一两百年。　　所以星际自由联盟才会将手伸向行星碎屑与异族人，研发出异能，试图实现人类的进化。　　“人类……”弥涅雅的声音顿了顿，最终压抑成喉间的一声叹息，“是智慧与学习。”　　“宇宙赐予他们智慧与学习的能力，尽管寿命短暂，但他们的人数远超宇宙间的任何种族——足以和虫族相抗。　　“但智慧衍生出欲望，欲望呼唤了贪婪。”弥涅雅说。　　潮汐星与海妖　　因为人类的欲望永无止境，所以搅得整个宇宙都不得安宁。　　海妖需要清洁的水源生存，潮汐星是全宇宙几乎唯一适合海妖生活的净土。　　尽管他们拥有创造水源、掌控水源的能力，但在人类的侵略之下，潮汐星的海洋生态被严重破坏。　　原生生命横尸海面，血染红了半个潮汐星。　　幸存的海妖被人类带走，更多的海妖埋尸海底，永远地回归了他们诞生的海洋。　　潮汐星的海洋生态已经不再适合海妖生存，在这样毁灭性的灾难之下，潮汐星至少有千年甚至于万年无法诞生新的生命。　　海妖近乎亡族灭种，除了可以忽略不计的、在人类侵略之前就已经离开了潮汐星的海妖，和被人类带走实验的海妖之外。　　洛厄斯可能已经没有别的族人了。　　这一日，怀序罕见地做了很漫长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