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绝大部分同学都并不把瑞安队队碰当回事,但活动一早,班级群里的消息仍旧像柳絮般一片一片飞出了天窗。 所有人都在翘首以待下午的组队活动,除了怀序。 ——他受老院长邀请,在办公室帮忙整理资料。 老院长依旧准备了怀序最喜欢的茶点,点心精致、摆盘用心,饮品是怀序从未尝试过的味道,怀序喝得很开心。 “老师,我下午还要去组队哦。”怀序轻轻嘀咕。 老院长笑着拍了拍怀序的肩:“我知道的,有想好的组队对象么?” 怀序老实地摇头。 除了水系五班的同学,他谁也不认识,也没有认识的渠道。 跟所有新生面临着同样的困境。 由于组队通知是前一晚才发布,几乎所有新生都无法在短短一夜认识合适的同伴。 ——只能去组队现场相亲。 这是孟昭苦中作乐的说法。 伊斯塔则将其评价为“i人地狱”,怀序没听懂,只一个劲地附和。 孟昭又说怀序这种做法是“捧哏”,但伊斯塔很受用。 而现在,即将面临i人地狱的怀序得到了老院长的指示。 “下午需要再次检测异能天赋和等级——为了在组队中找到契合的队友,我们先尝试着激发一下异能吧?” 怀序:。 怀序尝试理解老院长的话,反复理解了三次,终于不可置信地发问:“您是说,让我现在开始激发异能吗???” 在办公室,刚刚吃饱喝足,下午还有至关重要的大型活动…… 这么随性的时间地点吗?? 你再不来就真的没位置了! “我真的要现在开始激发异能么?”怀序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 老院长含笑点头:“是的,就是现在。” “我的异能告诉我,现在是最适合唤醒你的异能的时机。”老院长阖眸,老神在在地开口。 怀序不理解,但尊重。 人类对异能的探索一如对宇宙的探索,未知永远比已知多得多。 万一老院长这种玄之又玄的感觉确实有用呢? “那我应该怎么做呢?”怀序手里还拿着叉子,面前摆着漂亮的小蛋糕。 激发异能这种郑重的事,和面前这种随意的场合完全格格不入欸。 老院长笑了笑,食指竖去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保持安静,然后听。” 老院长声音沉沉,温和成一汪冬春的雪水,淌着群山之巅千年前的咏唱。 那更像是某种古老而晦涩的吟唱,尔后窗外的高树也随之摇曳,草木葳蕤,编织出细密琐碎的私语,慢吞吞涌入怀序的身躯。 也许夹杂着风声、虫鸣声,和一切与自然有关又无关的响动,落进人恍惚的心底,与不知名的共振一道涌向四肢百骸。 怀序茫然着、静默着,依稀感觉自己被风托着,整个人踩进柔软的云间。 “阖眼。”老院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在极度的舒适与飘飘然间,怀序完全放弃了思考,蜷进柔软的沙发里,跟着老院长的指令阖眼。 少年本就纤瘦,深深陷进沙发中小小的一团,蜷缩着抱腿,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姿势,像是曾维持了许多年而早已习惯成自然。 怀序在沙发里慢慢睡去,与此同时,室内的异能检测表开始疯转。 老院长收回试探的枝条,无视了向房间内疯狂汇聚的草木气息,绕出办公室,最后看了一眼沙发间安睡的怀序,轻轻关上了门。 甚至不忘将办公室的温度调高一些,是正适合小孩睡眠的室温。 怀序又在做梦。 梦里他的身躯一时好重、一时好轻。 重的时候似乎深扎地底,虬结着向土壤的更深处蔓延,于是他能听见古老久远的歌谣,听见那些个写进地脉、被自然留存的历史,然后与之共鸣。 轻的时候又高高地飘在云端上,比羽毛更轻盈,比四海为家的蒲公英更自由,他乘着风,想去哪里去哪里。 抬头是永不落幕的日光,太阳将整个世界照成金红色,而他飘摇在天与地之间,沉沉浮浮、跌跌撞撞。 有时候好重,藏进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一睡就是好多好多年。 有时候又好轻,照亮世界的光有时候也会刺眼,阖眼却又能轻易入睡。 然后他离开了土壤、跌落了云端,以一种自由的、义无反顾的方式。 像混进了雨滴的天光,滋润了干涸已久的土地,然后长出了一场豪赌 怀序安详躺平。 两个小时不到组完队,他现在再赶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但是、但是! 万一呢! 怀序垂死病中惊坐起。 万一他就能捡个漏呢! 室外烈日炎炎,甫一从凉爽的室内走出,怀序便被太阳晒了个结实。 中央星系的热和荒星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热,尽管怀序已经习惯了荒星的干热,但这里直击灵魂的炎热依旧令怀序胆寒。 这一次没有人能带他,怀序只能靠自己的双腿走,还好来之前带了遮阳伞,怀序也不觉得撑把伞磨磨蹭蹭地走有什么不对的。 太阳这么晒,撑伞很正常嘛!他又没有异能帮忙! 只是不同于以往的是,再一次踏上熟悉的大道,裹着炎热的风与怀序擦肩而过,少年却依稀从中听见了细微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