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去刷牙的时候,他看着镜子,又想起盛势站在身后帮他挤牙膏、拧毛巾,甚至在他漱口时轻轻托着他下巴的样子。 他甩甩头,把电动牙刷塞进嘴里,刷得满嘴泡沫,像在跟谁赌气。 等真躺到床上,问题才大起来。 床太大了。 被子太冷了。 枕头太软了。 他翻了个身,习惯性地把脸埋进被子里,闻见的全是盛势身上那股雪松混着体温的味道。 他把手横过去,旁边的被子空荡荡一片。 他闭上眼,满脑子都是盛势的胸膛、盛势的心跳、盛势睡着时轻轻搭在他腰上的手臂。 慕容玄在心里默念:“不能太依赖,你要习惯,你可是皇帝,你一个人睡了十八年怎么现在就不行了。” 他把自己卷成一只蚕蛹,从床尾滚到床头,从床头滚到床尾,最后把枕头夹在腿间,脸埋进被子里,硬生生把眼睛闭上了。 凌晨三点,慕容玄顶着个爆炸头,一下从床上弹坐起来。 此刻他火大得很,这狗男人居然真的一条信息都没发。 失联了?他抓过手机,气狠狠地点开视频通话。 等接通的那一瞬,慕容陛下看都没看画面,直接炸开,发出三连问。 “盛势,你这是出差出到大夏国了吗!手机欠费停机了吗!打个视频没有手吗!” 他越说越来劲,被子从肩头滑下来,露出半颗乱糟糟的脑袋。 “你知道现在几点吗!你知不知道朕睡不着觉全他妈怪你……” 骂到一半,他卡住了。 手机屏幕里,盛势端正地坐在一张极长的会议桌主位,身后是一整面落地窗,外面是异国城市的璀璨夜景。 而会议桌两边,乌压压坐了一群外国人,有金发碧眼的,有黑发黑肤的,有听得懂中文的,也有一个字都听不明白只能盯着屏幕看他那张漂亮脸蛋和身后那张凌乱大床发呆的。 慕容玄的嘴还张着,最后一个字卡在喉咙里,像被人点了穴。 他瞪着屏幕,屏幕里的人也在瞪着他。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黄浩缩在盛势身后,怀里抱着笔记本电脑,脸上的表情比慕容玄还像撞了鬼。 他就想借boss手机发个邮件,手一抖,点开了接听键,然后整个会议室的人都看见了屏幕上那位披头散发、脸带被子印、气鼓鼓炸毛的盛太太。 黄浩觉得他完了。 他觉得自己大概活不到飞机落地了。 盛势看着屏幕里那个裹成粽子的老婆,眉梢微挑,眼底却慢慢溢出一层几乎可以说是满意的笑意。 他完全没有挂断的意思,反而把手机拿正了些,抬手示意会议暂停, 然后转头对着一群下巴还掉到胸口的海外部高层们,用流利又低沉的某种外语,慢条斯理地开口。 “thisisywifehesyoungandcantfallasleepwithoutgiveaute,ineedtoforthi” 【翻译,这是吾妻,他还小,没有我就睡不着,你们稍等,我需要去哄一下。” 盛势说这话时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像是故意说给所有人听。 慕容玄听不懂,但他能从那些外国人想捡下巴又不敢出声的表情里猜出大概内容。 他的脸“轰”地一下烧起来,从脖子红到耳朵尖,连脚趾头都缩进了被子里。 盛势把手机拿起来,走到旁边一间安静的小会客室,关上门,才重新看向屏幕里的慕容玄。 他低低地笑:“慕宝,想我了?” 慕容玄把被子往脸上一蒙,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死鸭子嘴硬。 “没有!” 盛势也不拆穿他,只靠回椅背,懒懒地解开领带,声音压得又低又温柔。 “那行,电话别挂,你睡,我开着视频。” 慕容玄瞪着他,瞪了几秒,最终妥协。 “那会不会打扰到你。” “慕宝,因为是你,永远不会。” 盛势的声音从视频那头传到慕容玄耳朵里,最后落入心间。 慕容玄乖巧的嗯了声,把手机放在枕边,缩回被窝里。 因为他看出盛势脸色疲倦应该很累。 这一刻慕容玄心疼他,不想跟他胡乱发脾气了。 盛势重新走进会议室,把手机往自己前面一放,正对着自己。 而对方画面定格在某人裹着被子睡得像只仓鼠的模样。 盛势勾了勾嘴角,然后变冷抬眼扫了一圈,淡淡道:“会议继续。” 众人不约而同看他一眼,又想起他刚才那抹温柔到惊悚的笑,纷纷低下头去。 没一个人再敢多看,开始进入会议模式中。 慕容玄全身裹着被子,电话那头传来盛势翻动文件的声音,还有他极轻的呼吸和时不时的几句酥麻外语。 就这么听着,他居然真的慢慢睡着了。 而盛势看着屏幕里那张终于安稳下来的睡脸,低头亲了下屏幕。 眉眼的温柔在抬眸看向众人瞬间又消失殆尽。 众人内心:得,合着我们就不配得到盛总的一个好脸色。 ,盛势回来了 第二天七点左右,十来号黑衣保镖齐刷刷地出现在别墅外围。 他们刚靠近大门,连门沿都没摸着,阿默就跟个门神似的晃了出来,脚步不紧不慢,拖鞋“啪嗒啪嗒”地踩着水晶石路,还打了个悠长的哈欠。 领头的壮汉一看阿默,脸上的横肉堆出个笑,客气又试探地开口。 “默哥,老夫人的命令,想请少夫人过去一趟,你看……” 阿默半睁着眼,揉了揉耳朵,拽得很。 “我们夫人还在睡觉,没空见任何人。” 领头壮汉嘴角抽了抽,想了想,他们十来个人,总不至于怕一个吧。 他挺了挺腱子肉,语气也硬了些。 “默哥,你要这么说,那就别怪我们硬闯了。” 阿默终于掀起眼皮,斜睨了他一眼,咧开嘴笑了,笑得又憨又欠。 “行啊,那你试试,正好让我在夫人跟前刷波好感,这大早上的,正愁没处表现。” 他说着还活动了一下脖子,按得指节咔咔响。 壮汉脸色一沉,抬手做了个“上”的手势。 他身后那十几人刚迈出一步,所有人的动作忽然齐刷刷僵住。 因为每个人的眉心,都多了一个极细极小的红点。 红的,亮的,稳稳的,像是从四面八方的高处同时落下来的。 保镖们集体石化。 不是吧?他们不就是奉命来请个人吗?怎么搞得跟执行什么高危任务一样,连远程锁定都开了! 这他妈是别墅区,又不是战场!领头壮汉额头上的汗“唰”地就下来了,他强笑着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都打磕巴。 “默……默哥……不至于吧,我们就是来请少夫人喝个早茶。” 阿默站在原地,笑得比他还灿烂,刚要张嘴再逗两句,耳朵里的隐形耳机忽然传来一道冷冰冰的声音。 “阿默,吵醒了慕宝,我让你今晚与猪共舞。” 阿默一个激灵,腿差点软了。 他猛地板起脸,朝那帮人狠狠挥了挥手,开始赶人。 “滚滚滚,听见没!盛爷说了,谁吵醒夫人,谁就去阎王殿应聘保安!你们自己想死,别连累我!” 话音刚落,十几个壮汉“哗啦”一下作鸟兽散,跑得比百米体测还快,生怕脑袋上的红点不小心变成真的。 阿默看着那些人屁滚尿流的背影,终于松了口气,扭头望了眼楼上紧闭的主卧窗户,拍拍胸脯。 还好,还好,祖宗没醒。 谁都能惹,楼里那位不能惹。 他还没吃早饭呢,可不想陪那群倒霉蛋去阎王殿排队。 十点左右。 慕容玄被楼下的吵闹声吵醒了,他揉了揉发胀的脑子,因为昨晚上凌晨四点半左右,他其实醒过一次。 慕容玄是被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弄醒的。 他昨晚侧着身子睡,手机就横在枕头边,屏幕还没灭,盛势那边像是一直没挂断。 下一秒,他垂下眼,视线重新落回屏幕里的慕容玄身上,目光像只终于咬住猎物脖颈的狼。 他勾起唇角,笑得有些邪气,又带着几分慵懒。 “我家慕宝,真漂亮。” ……… 他“你”了半天,后面的话怎么都骂不出口。 而他居然在慌乱之外,还有点移不开眼。 “慕宝。” 盛势看着他,声音像隔着几万公里也能缠上来的藤蔓, “我想你。” 短短一句,慕容玄的骂声全卡在了嗓子眼。 他当然懂。 因为他之前也是这么过来的。 那种抓心挠肝、翻来覆去、整个人都像缺了一块的感觉,他不久之前刚刚尝过。 慕容玄抿住唇,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过了好几秒才气呼呼哼出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