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怎么没有。 更何况像上次这样突然的情况,还是五年前宁境和沈映之分手那晚。 输入密码推开门,季绮在换鞋的间隙里关心地问:“阿境,你今晚不是在跟颜知她们聚会?发生什么了吗?” “没什么。”宁境坐在软毯上,目光淡淡看着面前的平板,页面播放着一幅国画的赏析视频。 “我不信。”季绮颇为了解朋友的性子,她来到洗手间洗手,“要真一点事情都没有,你不会特意找我。” 认识这么多年,她很清楚宁境遇到事情喜欢自己扛,很少主动向别人寻求陪伴。 ——除非是特别痛苦的时候。 等她挨着宁境坐下了,她才听见宁境徐徐说:“我只是在思考,回京是不是正确的决定。” “怎么不是正确的决定?”季绮的手搭上她的肩,轻轻拍了拍,“我觉得你做的任何决定,都是正确的决定,永远都不要后悔,阿境。” “是吗。”宁境曲起双腿,把下巴轻抵在膝上。 她扇了两下眼睫,尽量让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其实我跟她已经见过几面了。” “那杯拿铁就是她买的吧,那天就是重逢?” “不,去冷秋姐画室那天就遇到了。” “还有,临里商场需要跨年布景,她想到了国画,于是我们又面谈了一次合作。为了画画,我要去锦山找寻灵感,她也跟着一起……” “这就是你说的甲方。” “嗯。” “为什么当时没有直接告诉我?” “不想打扰到你工作,你肯定会继续问,想着等你忙完了再跟你说。” 季绮一时语塞:“……还真是。” 她斟酌好几秒,又问:“其实你回京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她吧,阿境,我们四月份去看薛奕演唱会那晚,导播给小沈学妹切了不少镜头。”所以她之前才跟宁境说实在放不下的话,就恢复联系吧。 “……”宁境没否认。 “那今晚是经历了什么,让你这么伤心。” “我看上去很伤心吗?”宁境睨向她,“我没有掉眼泪。” “你表现得越平静就越伤心,眼泪不能作为你的评判标准。”季绮说到这里问起来,“你这里有酒没?我明天可以下午再去公司,能跟你一起喝点,你喝了酒以后倒是容易流泪。” “在柜子里,你喝吧,我不想喝。” “那你想做什么?我陪你。” “我想去et画画。” “……?”季绮头冒问号,“我不能理解你们这种爱画画的人,我要画吐了谁懂。” 她看着宁境撑着身体站起来,又叹息一声,妥协:“行吧,我开车送你去,工作狂。” 夜色深沉,雪势渐熄,只有零星碎雪在飘落。 但季绮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开得很慢,二十分钟后才把人送到安隅艺巷。 宁境不让她送自己到店,站在路边朝她挥手道别,让她回家。 季绮坐在车里,望着宁境在灯下渐行渐远的单薄身影,揉了揉眉心:“断崖式分手真是害人不浅啊。” …… 回到et,宁境有条不紊地做着绘制的准备工作。 放在桌角的手机忽然轻轻震了起来,她扫了眼,有些意外。 来电人是安隅艺巷一家清吧店老板,她和祝芊刚来的时候,对方就过来交换了联系方式,说以后有机会捧个场。 这会儿打给她做什么? 揣着疑惑,宁境礼貌接听:“你好,吴老板。” “哎呀,宁老板,我这有位客人喝多了,不是很清醒,问过才知道认识你,想问问你要不要来接她?” “她……姓什么?” “姓沈。” “吴老板,麻烦你先帮我照看着,我这就来。”宁境边回应边取过衣帽架上的大衣,“再麻烦你先把手机给她一下。” “ok的。” 从画室出来,宁境放轻下楼的脚步。 她听着对面略微沉重的气息,无力地压了下唇角:“沈之之,你乖一点等我过来。” 酒后 两家店距离不远,前后不到五分钟,宁境出现在那家名叫“无所谓”的清吧。 室内的暖灯刹那间染上她满身的凉意,她面无表情地穿过一楼,直奔吴老板跟她说的二楼卡座。 今天是周三,一场初雪落下来,店里客人络绎不绝,推杯换盏间,不少人喝得微醺。 但沈映之看上去不止是微醺那么简单。 她整个人靠着沙发上,紧闭着双眼,眉头也紧锁,人隐隐有下滑的趋势。 而她的面前摆着六七杯高度数鸡尾酒,里面的酒液已经清空,只剩还没来得及消融的冰块静静沉在里面。 “……”宁境看着这一幕,放慢脚步,在沈映之对面落座。 再次扫了眼现场,她伸手拿起其中一个空杯,再紧紧盯着对面的人。 冰冷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将她的肌肤逐步冻得发红。 沈映之的脑袋在这会儿钝痛得厉害,她凭借本能地抬手揉着自己太阳穴。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人攥住,对方的手好冷,寒意沿着皮肤往下钻,激得她下意识颤了下:“冷……” “还知道冷吗?”宁境站在她面前看着她这副醉态,淡声问。 问完却见这人似乎要往下滑,她立刻弯下腰揽过沈映之的细腰,稍用力将人往上带,等将对方重新靠回沙发椅背,她才再次直起身。 还好沙发与桌子的间隔不算近,她就算站在这里也不会觉得逼仄。 只是垂眸看着沈映之有些乱的卷发,她的指节蜷了下,徐徐探过另一只手过去为她捋了捋头发,轻声:“现在很能喝啊你。” 以前两三杯果酒都能晕乎乎的,再凑过来跟她说学姐我想和你接吻,接吻的时候也不老实,喜欢咬她。 刚感慨完,面前的人转而捉住她的手,仰着一张漂亮的脸,睁着眼含糊问她:“你……你是谁?” 她是谁呢—— 宁境张张唇,话到嘴边,忽而发现自己很难回答这个问题。 是你的众多前任之一?是你合作的乙方之一?是你的那么多学姐之一? 很显然沈映之问完以后似乎也不需要等待答案,兀自又摸着手机想要继续点单:“我还要喝……” “别喝了。” 宁境从纷乱思绪里回神,脸上覆上一层霜:“本来感冒就没好的彻底。” 沈映之此刻很难分辨出这道沁耳的女声出自谁,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还是看不清,眼前的物象尽数模糊、重叠。 “你是谁?”她又问了一遍,“老板吗?” “嗯,老板。”et的老板怎么不算老板? 沈映之眼皮沉沉合上,随手把手机放在一边,语调漫不经心:“哦,原来是老板啊……” “老板,我还要喝,给我上一杯……” “店里的酒卖光了,沈小姐。” “怎么就卖光啦?”沈映之眉头拧起,说话还是有些黏糊,语气又有些任性,“还没我家里的酒多,不如倒闭吧你这里。” 宁境挨着她坐下,静静望着她,轻声询问:“……家里很多酒吗?” “嗯。” “为什么那么多。” “什么多?”沈映之脑子昏沉,有点卡顿。 “酒。” “哦……酒。”沈映之迷糊回过神,再次茫然,“酒怎么了?” 宁境:“……”算了。 她轻吸口气,又不确定地问:“怎么今晚喝这么多?” 回答她的只有闷闷的三个字:“……我想吐。” 卡座储物格里备着呕吐袋,沈映之吐过一轮后缓了些许,但胃里翻涌的酸意还在一阵阵往上顶,额前也被冷汗浸透,黏在皮肤上。 看着她这样,宁境左手托住她摇摇欲坠的后背,端过找吴老板要的温水递给她,说:“漱漱口。” 但面前的人没有抬手接过,只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安静地看着她。 见状,宁境只得将杯口轻抵到她的唇边,慢慢地往她嘴里渡着温水,又跟哄小孩一样的口吻:“不要喝,漱口,等下吐掉。” 这回沈映之听从指令,含住温水漱洗又吐进呕吐袋。 折腾半晌,沈映之看上去没有那么难受了,宁境把手机递过去:“你给谈云舒打电话,让她来接你。” 沈映之人很受欢迎,朋友也很多,但跟谈云舒的关系最好。 当年她们在一起以后,她还以沈映之女朋友的身份跟谈云舒见过面吃过饭。 听见好友的名字,沈映之反应了下这句话,随后把手机往前推,拒绝:“我不要。” “为什么?”难道也很久没联系了吗?但宁境没有把后半段问出口。 “方、方逾今晚向她求婚了,她正高兴呢……”沈映之深吸口气,揉着眉心,“我不要给她打电话。” “那你想给谁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