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莲臭美着走过来,他又忍不住看她。 在少年懵懂的年纪,尚且不懂得什么是夫妻,他遇见了双莲,已经知道什么是切肤之爱。 身陷红尘不知足,阻了他的修行。可是爱又不讲道理。 欢喜了半日,要到分别的时刻了。哪吒原本说,他只是来东海落脚,所以每天到夕阳下山时分,他们都会分别。 双莲戴着白玉簪,哪吒和她一起坐在海边。她修行了五年,法力慢慢增加,蚌壳也在长大。 她看了眼赖着不走的哪吒,双莲收了他这么多东西,半个蚌壳都是他的,不好撵人。 她也不想和好朋友分开。 她用法力把壳子变得再大一点,等天黑时滑入浅海。 双莲张开壳子,让哪吒进来。现在是初春,海水冷,哪吒体温高,她抱着他睡觉也舒服。 蚌壳内部的空间还是小,两个小孩腿搭着腿。哪吒总喜欢蜷着身子,双髻抵在她的怀里,双莲睡得迷糊,手摸到双髻,下意识摸摸他的脑袋,像在摸什么大型的小猫小狗。 哪吒一夜没回乾元山。太乙真人知道他没有遇险,也知道弟子和东海浅滩的小蚌精相依为命。 人间的男童女童,到了十二岁的年纪早就知道避嫌了。但是灵珠子和一只蚌精,这两个都没有接受俗世的教育,相处时不知分寸,没轻没重的。 太乙真人见没影响封神大业,也就随哪吒去了。总归闹不出什么大事,而且那蚌精还能压着哪吒的杀性。 太乙真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两个小孩无拘无束,友谊超出边界。 自从哪吒上次出了名,西岐喊他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哪吒能回来就回来,回来也不是回乾元山,而是挤进双莲的蚌壳。 他空闲时间多。太乙真人觉得他神功已成,只需每日勤练即可。 哪吒不需要做师父的督促,真人便放任他下山,爱去哪去哪。 哪吒真把这儿当家,和双莲同吃同睡。他满身莲花香,夜里脱去衣裳,身上香气阵阵,挤进她的怀里。 双莲抱着他。她觉得蚌壳太小,哪吒睡不直腿,不好。哪吒却觉得幸好蚌壳小,只容得下两个小孩,挤挤挨挨地睡着,外面是潮起潮落,壳内是彼此的呼吸。 有次,李靖来寻人,哪吒毫无防备地睡得正熟。双莲先醒了,撑着疲惫的眼皮,慌慌张张地推他:“快快,有人找你,许是什么大事。” 哪吒掀起眼皮,听见李靖的声音,反而把她抱得更紧,脸埋进她的衣裳:“就说我掉海里淹死了。” “你说什么呢……” 哪吒偏要抱得她更紧,用腿压着她。 年纪渐长,灵珠子的优势体现出来,他比小蚌精长得更高更快,可以拎起她的衣领。单是腿压着她,她推也推不开。 哪吒扎着花苞似的双髻,赖皮猫挤在她怀里:“不管。就这儿才是我的家。” “你又这样。”她小小的手只好抱住他,语气里抱怨,但是双莲有一点害臊。 ……他们长得越来越不像了,男孩女孩身子是不一样的,他不知羞,还赖在人家蚌壳里。 哪吒上战场的次数越多,杀伐更重,威名远扬。那张脸依旧漂亮好看,眉眼稚气,十五岁的娃娃提起火尖枪,商兵无人不知,无人不怕。 但等到一战结束,有空闲时候,他回到浅海,假装自己还是那个被风吹走的魂魄,弓着身子想钻进小蚌壳:“双莲,我回来了。” 双莲睡得正熟,被吵醒后不爽:“不要你进来,你都十五了,你这么大的人了。” “我哪里大了,”哪吒傅粉似的面容泛起红,理直气壮往里面拱,“外面太冷了,风又大。我无依无凭,好姐姐,你让让我。” 莲花身压根不怕冷。双莲也快长成了大姑娘。她犹豫瞬间,还是把蚌壳张开一条缝,让他进来。 哪吒迅速钻进去,他才不会转过去睡,就要面对面往她怀里拱。一待在姐姐的怀里,哪吒的魂儿也松了,闭眼就睡。 等半夜,潮水拍在蚌壳上,哪吒醒来。他和双莲离得很近,小孩子的短头发都长得长长的,乌黑的发丝交织在一起。 他抬头,看见她一截细白的脖颈。 哪吒心里在想,白天有将士打趣他,问他这么着急是不是回去找媳妇 哪吒骂他“滚”,自己的耳根子红得厉害。寻常公子在他这个年纪,进度快一点的,没娶妻也有侍妾。 师父说修道者不需要管这些。也没有人教他,哪吒脸有些热,也不再去想,继续把脸埋在她怀里。 但是今夜怎么都睡不着了。以前他沾壳就睡,睡得跟小猪似的,今天反而觉得手和腿放哪儿都不对。 他的脸越来越红, 太乙真人严肃道:“我说的是情窦初开!不然你为什么和那个蚌精整日连在一起,形影不离,贪她的小蚌壳么?我看你恨不得和她长成并蒂莲!” 哪吒这才听清师父说的什么,俊脸泛红,耳根子也红透了。 太乙真人见状,好歹是教了多年的弟子。终归不忍心,他摆手,让哪吒回去找她。 哪吒始终一言不发,牢牢攥着火尖枪。 这天晚上,哪吒挤进她的小蚌壳。双莲闻到莲花香就醒了。 哪吒和她中间隔了道缝隙,前所未有。 由于壳子小,缝隙大不到哪里去。哪吒身着白色单衣,他垂眸,手轻轻前伸,就能碰到她的手。 她的手指纤细,比他的小一些。双莲身上也是穿着一套亵衣,她睡姿不好,裤腿被蹬到小腿处,露出半截腿,双脚随意地靠着。 哪吒心想,军中同年纪的将士,没有哪个还和女子一起睡觉的。除非……那是他们的妻。 他想问问她,问“我们两个什么关系”,“我今天去西岐时想起你了”,哪句话都说不出口。 哪吒悄悄往她的方向挪,又挪一些,当他的指尖碰到她的时,哪吒闭上眼,假装睡着了。 蚌壳内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盖在他眼皮上的灯光消失。原来是双莲把夜明珠拿走了,她让粉壳内没有灯光,把黑暗故意给从小一起长大的少年,这是留给他脸红的退步。 刹那,哪吒脸色爆红,闭着的睫毛颤抖。他忍了须臾,身子前倾,继续钻进她的怀里。 他把额头抵在她的肩上。哪吒长大了,肩膀变宽,身量拔高,一身武艺高强。谁见着他,喊“哪吒将军”,语气里都是敬畏。他太强了,强得不像是十几岁的少年。 双莲瞧着比他小一点,但是哪吒就是理直气壮地依赖她。 哪吒心里藏不住事,他放软声音,尾音犹如在撒娇:“双莲。” 她要睡着了,双手抱着他,习惯性地摸他的头发。“……你又怎么了……” 潮声起伏。他刻意把脸埋低,声音越来越小:“我特别喜欢你。你永远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双莲果然睡着了,身上裹着被子,她迷迷糊糊地应声,手臂收拢把哪吒抱紧些。 “……知道了。” 白天,双莲在浅海玩水。她赤脚踩在柔软的沙上,挽起裤脚,一手提着裙摆,水没过她的小腿,荡来荡去。 海上飞鸟掠过,哪吒的眼神不看其他,紧跟着她。 偏爱,总是会让人偏执。他昨夜几乎没睡,此刻双臂向后靠在石头间。他懒散地倚靠着,眼神盯着她露出的小腿,时而向上,移到她笑盈盈的面容。 双莲对他挥手:“哪吒,上面太热了,你下来。” 她站在碧蓝色水中,夕阳把她照得暖融融,眉目带笑,带一点嗔。 哪吒看得久了。七岁时,两个小孩嫌天热,褪去衣裳露出瘦伶伶的身子,在浅海洗澡。那个时候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长大些,有了羞耻心,就没再这样。 七岁相拥戏水,八年相拥而眠,一刹弹指。 哪吒移开眼,他是痴了罢。 双莲继续挥挥手,大声道:“来呀哪吒,你怎么了?”她把裙摆提得更高,荡着海浪上岸,“哪吒,你有心事吗?” 他又觉得脸颊发烫。他有心事。她一直是他的心事。 见哪吒别过脸不理她,双莲只能凑近看他:“哪吒,我也喜欢你呀。” 潮水涨了几寸,没过他们的脚踝。哪吒忽然看过来,漂亮的脸涂了胭脂一般。他像在赌气,瞳孔却是放大,神态似乎是恼羞成怒。 “……真的?那你昨晚上怎么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