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第四层能把阳气封住,他探不出来。”
沈赤霞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这个笑比方才那些都短,尾音拖着一点说不清的味。
“她倒是把话说到七分。”她说,“可程执事那个探法,跟你想的不一样。他不是把手搭上你脉门那种探——他那个人修的是破阵眼,用的是一根针。针扎进你经脉里转一圈,不光看你气往哪走,还看你经脉里有没有别人的气。太阴诀修得再深,你丹田里那道伤的结构改不了。他一看那道伤,就知道你被人动过。”
叶尘站在原地,没有接话。
沈赤霞说的这些,跟顾清霜的话有几分对得上——顾清霜说他的丹田里有一道旧伤,楚清漪用阴气渗进去,把路通开。
程执事要是探到那道伤,就等于探到楚清漪在他身上下过的功夫。
“你为什么要来告诉我这些。”
沈赤霞在石凳上换了个姿势,一条腿搭上另一条,裙摆滑下去一截,露出脚踝,和鞋帮上沾的一点土。
她偏头看他,眼神里那层笑收了收,剩下的是她平常在丹房谈正事时的那股干脆劲。
“因为我跟楚清漪不对付,但更跟程执事不对付。”她说,“丹脉源矿的事过去三年了,执事堂那边一直想拿回去。今年宗门内库缺玄参,执事长老派他来丹房探过两次口风,想把源矿的产出重新划给执事堂直管。我要是让他把你带走,他转头就会拿你要挟丹房。你今天是我借过的人,明天要是被他从药庐拎出去,丢的是丹房的脸。”
她说完这番话,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灰,走到他面前。
两人隔着一臂的距离。她仰着脸看他,那股果香混着药草气又飘过来。
“说吧,明天怎么着。”
“楚清漪回来之后,我问她。”
“她回来得晚。”沈赤霞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天井上方那片天已经暗下来了,瀑布的水汽笼着最后一点天光,“执事堂的帖子,向来是第二天巳时问话。她要是再晚两个时辰回来,你明天早上就得一个人去。你要是拖到巳时还没到,程执事那边就有理由派人来带。”
叶尘看着她。
她说话时眉尖微蹙,眼尾那颗小痣随着嘴动一跳一跳的。
她今晚来这一趟,其实就是替他把两条路摆明了——跟她走,或者等楚清漪。
他来内门这些天,沈赤霞做事从来不兜圈子;她今天能站在这里跟他说这些,已经比说多少话都清楚。
“你有法子。”他说。
“有。”她答得干脆,“今晚跟我去丹房。丹房地底有一口暖泉,是当年专修火系功法的人留下的。暖泉的泉眼里刻了一套聚阳阵,能把你经脉里的阳气吸出来,重新灌回丹田。你在暖泉里泡一夜,明天早上出来的时候,经脉里干净得很,像一张白纸。程执事那根针探进来,什么都探不着。”
“代价呢。”
她看着他,眼尾那颗痣随着嘴角的弧度弯了弯。
“代价是你得欠我一个人情。这个人情什么时候还,怎么还,我说了算。”
叶尘把侧室的门掩上,跟着她出了洞府。石门在他身后合拢,天井里那盏石座小灯还亮着,池里的水声从身后漫过来,随即被石门隔断。
沈赤霞走在前面,绕过老松,沿着崖壁那条窄路往山下走。
夜雾比下午更浓,月光石一盏一盏亮着,光晕被水汽放得很大,走在其间,像穿行在一串模糊的灯珠里。
她走得快,暗红的衣角在一层一层的雾里时隐时现,马尾随着台阶一级一级地摆。
走到岔路口,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他。
“对了,明天从暖泉出来之后,路过药庐别进去。小满嘴碎,你身上带着丹房暖泉的味道,她一闻就知道你昨晚在哪。”
“那什么时候回药庐。”
“午后。等程执事问完话,你该干嘛干嘛。药庐那边我给你留了活,明天的药材分拣是早晚各一批,你赶得及。”
她说完,转身继续走。
叶尘跟在她后面三步远,看着她从岔路口往第五峰方向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