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角大楼E环走廊的地板打过蜡,映着两侧一排排镶在墙上的老照片。
罗斯中将走在前头,两手背在身后,肩上的三颗星在冷白顶灯下一晃一晃。
“威尔逊,把你那副下巴收一收。”
罗斯没回头,声音压得低,“待会儿见的这几个人里,有两个能一句话把汉墨工业的全部合同压到明年冬天。”
菲斯克那魁梧的身板走在走廊里,肩膀几乎要蹭到两侧的照片框。
他一身笔挺的深绿常服,肩章上少校的橡叶还没别上那要等仪式。
他抬手把领口的钩扣扯松了半寸,喉结上那块被米兰达咬出的印子往下藏了藏。
“中将,我下巴一直是这个角度。”
“那就换个角度。”罗斯在一扇厚重的双开门前停住,回过头,眉毛拧成两道横杠,“你在斯塔克大厦踩皮尔斯的时候多痛快,那笔账现在全在这道门后面等着结。”
门开了。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桌上摊着咖啡杯和一叠叠标着颜色的文件夹。
看见罗斯进来,一屋子的人都站了起来,椅子往后拖出一片钝响。
“各位。”罗斯往旁边侧了半步,手掌朝上一摆,“威尔逊·菲斯克,明天上午的授勋对象。”
坐在长桌最里侧的那位没有立刻起身。
一个六十上下的老人,穿着一身没有任何军阶标记的深灰西装,手里捏着一支已经拧开笔帽的钢笔。
他把笔尖在文件上点了点,才慢慢站起来,走了两步,伸出手。
“汉斯·维克斯特罗姆。国防部采购与保障副部长。”
菲斯克握了上去。
“副部长。”
“我看过你的那份战损报告。”维克斯特罗姆抽回手,不动声色地在西装侧面蹭了一下,“十七页,前十四页都在算你炸掉的那颗弹头的当量归属。”
“吵出结果了吗?”
“结果是把那一页撕了,重新写成‘战术核清除,授权来源:战区最高指挥官口头令’。”维克斯特罗姆把钢笔在指间转了半圈,“然后罗斯中将在下面签了字。”
罗斯咳嗽了一声。
“中将当时不在场。”菲斯克说。
“我知道。”维克斯特罗姆点点头,“所以这份文件的法理基础,大概只有你和上帝清楚,请坐,少校。”
他把“少校”两个字咬得很轻,像是在提前预支一样东西。
菲斯克拉开椅子。
那把办公椅在他坐下去的瞬间发出一声不祥的呻吟,金属支架往两边微微弯了一点。
整间会议室里有三个人同时把视线移到了那把椅子上,又同时移开。
“旁边这位。”罗斯伸手一指,“陆军装备司令部,凯瑟琳·多兰少将。”
多兰是全屋唯一一个穿作战服的人,袖口卷到肘弯,前臂上一道旧疤从手腕一直拉到手肘内侧。
她没有站起来,只是把手里的马克杯往桌上一放。
“你收了汉墨工业。”
“我买了汉墨工业。”菲斯克纠正。
“区别在哪?”
“收了是白拿。
买了是我付了三十四亿,还替他背了地税局的一屁股烂账。”
菲斯克把两只手叠在桌沿上,那双手掌一放下,桌面上的三个咖啡杯全都轻轻震了一下,“所以副部长手上那份合同,我今天必须签走。”
多兰盯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汉墨那批Mark-3型的战术外骨骼,去年在阿伯丁试验场炸了两台,烧了一个技术军士的半张脸。
我送了他去圣安东尼奥的烧伤中心,自己开车去的。”
她伸手把袖子又往上卷了半寸,把那道旧疤完整地露出来。
“如果你手上那个什么万福玛利亚,给我送来的东西还是这种玩意儿,我会亲自把你的采购资格从系统里划掉。少校也一样,少将也一样。”
“我不做外骨骼。”菲斯克说。
“那你做什么?”
“做能替你那位技术军士挡住那两台机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