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酒吧在二楼夹层,从大堂往上看只能看到一排暗色的玻璃护栏。
这个时间点酒吧里除了吧台后面擦杯子的调酒师之外没有别的客人。
调酒师是个本地人,留着修剪整齐的胡子,正在用一块干布反复擦一只高脚杯的杯口,擦了三圈还没放下。
菲斯克和弗瑞坐在靠护栏的那张圆桌旁边。
桌上的烟灰缸是空的,没被动过。圆桌不大,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隔了大概半臂距离。
弗瑞把那只金属手提箱搁在桌角,打开锁扣,从里面往外拿东西。
先是一件一件拿的……后来,他干脆是整摞整摞往外搬。
每一摞都用不同颜色的牛皮纸档案袋装着,袋口封着那种一撕就碎的防拆封条,封条上印着各机构的徽标。
弗瑞的手指在封条上停一下,撕开,把里面的文件抽出来,摊在桌面上。
第一摞。
司法部。
蓝色封条,撕开,文件纸在桌面上发出干涩的摩擦声,摊开之后占了半个桌面。
菲斯克扫了一眼最上面那张纸的页眉……案件编号,建档日期,经办人签名。
签名下面压着一行小字:追诉期三十年。
第二摞。
国税局。
黄色封条。
文件比第一摞厚,纸页边缘打了一排整齐的装订孔,每一页右下角都盖着税务稽查专用章。
菲斯克看到其中一页的表格栏目里列着几行数字……金额,转账日期,收款账户。
数字的位数他懒得数,但他认得那几个收款账户的前六位编码,那是维多利亚注册在开曼群岛的一家壳公司的账号。
第三摞。
国防部。
灰色封条。
撕开封条的时候弗瑞用了点力,封条碎了一小块落在桌面上,他用手指弹开。
这摞文件里夹着几张航拍照片,分辨率极高,沙地上的车辙印都看得清。
照片右下角有拍摄日期和时间戳。
菲斯克认出了照片里的那条公路……那是他和麦克斯韦在沙漠里处决的那一支军火商车队,换句话说,那个车队里面有很多的平民。
第四摞。
国土安全部。
橙色封条。
第五摞。
FBI。
白色封条。
第六摞。
CIA。
黑色封条。
第七摞封条的颜色是暗红色的,菲斯克没见过那个颜色,档案袋上的机构名称他看了两遍……全称里带一个他不认识的缩写。
弗瑞没解释。
七摞文件摊在圆桌上,把桌面铺得满满当当。
有些文件叠在一起,边角歪了,弗瑞用手掌在文件堆上按了一下,把歪掉的边角压平。
调酒师还在擦那只高脚杯,杯口已经被他擦得能反光,他还在擦。
菲斯克坐在椅子上,背靠着椅背,左手臂搭在圆桌边缘,右手手指在离他最近的那份FBI文件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文件封面是硬纸板的,敲上去声音很闷。
“怎么。”菲斯克的手指停在封面上,指腹按着那个FBI的烫金徽标,“你打算抓我了。”
弗瑞朝吧台那边抬了一下手。
调酒师放下那只擦了三分钟的高脚杯,从吧台下面拎出一只玻璃扎杯,拧开啤酒龙头,接了一杯。
啤酒沫从杯口溢出来一点,他用刮沫刀贴着杯口刮掉,把杯子搁在吧台上。
弗瑞走过去拿,回来的时候杯子里的沫已经消了一半。
他坐下来,喝了一口。啤酒是他选的,本地酿的拉格,味道很淡。他把杯子放在那摞司法部文件旁边,杯底在文件封面上印了一圈水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