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夫人那只攥着拐杖的手松开了,又攥紧了。
她走向门口,那双脚步比进来的时候重了一些。
走廊里空荡荡的,暖黄灯泡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了五步,停下来,把拐杖换到了另一只手里。
那只换出来的手垂在身侧,五根手指缓地攥成了拳头,又慢慢松开。
“十七年。”高夫人那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到只有她自己听得见,“我花了十七年在这里建了一个家。你们要把它烧了换骨头。”
她把拐杖重新换回了惯用的那只手,朝楼梯的方向走去。
如果这四个人拿到骨头就走,留下一片狼藉给她收拾,她凭什么还要跟他们绑在一条绳上?
汉克斯把训练场的地图收进了作战背心的内袋,换上了一张摊开在悍马引擎盖上的曼哈顿街区图。
图上用红色马克笔画了十九个圈,每个圈旁边标着一行字:地址、人数估算、进出口方位、最近的巡逻警车路线和响应时间。
汉克斯把图上的十九个目标分成了四组,每组配一辆改装悍马和四个人。
悍马的车顶焊了转环支架,M2重机枪的枪管指着天。
这些枪是维多利亚从军方渠道搞来的,纸面上归属于万福玛利亚公司的“生物样本护送车辆自卫武装”,手续齐全,编号对得上五角大楼的登记册。
小队十六个人,加上汉克斯和斯莱德,一共十八个。全
是从阿富汗退下来的。
这帮人没有一个是干干净净回来的。
手上全都沾满了鲜血。
“出发时间。”汉克斯把最后一个弹匣塞进去,拍了拍副驾的车门。
斯莱德从狙击枪的瞄准镜后面抬起头来,那脖子上的情侣半心吊坠在他转头的时候晃了两下。
他把狙击枪递给身边那个替他背枪的队员,从悍马车斗上跳下来,走到汉克斯身边。
“烟灰缸那组走北边,牧师那组走东边,我带南边,你带西边。”
斯莱德伸手在地图上一划拉,“收音机全程监听警频,任何一组撤离时间超过九十秒就亮红灯。”
“九十秒够吗?”马丁内兹从后斗里抬头。
“在喀布尔你四十秒就能清完一栋楼。”汉克斯说,“九十秒是给你画十字用的。”
“我现在画十字只需要两秒。”马丁内兹把弹药箱的盖子扣上,“省了八十八秒。”
四辆悍马在傍晚六点整从长岛北端的训练场开出去,分四个方向汇入了通往曼哈顿的车流。
第一个目标在七点十一分被点着。
下东区一间挂着“亚洲按摩”招牌的三层小楼,手合会在纽约最早的据点之一,负责洗从日本转来的赌资。
汉克斯那组从后巷的消防通道破门,佩雷斯往二楼窗户里扔了两枚烟雾弹,楼里的人往一楼跑,一楼的铁卷帘门被悍马拖车绳从外面扯开了,冲出来的三个持刀看门人撞上了M2重机枪的枪口。
没开枪,那枪口的直径和枪管后面那个冷得像石头的射手已经够说明问题。
三个人跪下了。
佩雷斯进楼搜了一圈,在二楼夹层找到了账本和三把短刀,把C4贴在了承重柱上,引线接好,所有人撤回悍马,佩雷斯在车后斗里按下了遥控器。
那栋楼从中间塌了下去,砖尘朝两侧的街道滚了出来。
悍马已经拐进了三条街外的车流里。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目标在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相继被点着。
布朗克斯北区一间五金店…………手合会通过它洗白从唐人街收来的保护费。
马丁内兹那组破门时撞上了四个持枪的古惑仔,那些人甚至搞不清楚手合会跟自己的老大是什么关系,只知道有人闯进来了就得开枪。
马丁内兹在他们抬枪的间隙把四个人全放倒了,膝盖以下,不致命,留了活口。
C4贴上,撤离,引爆。
皇后区一间地下赌场…………索万德名下的产业,通过三层傀儡公司挂在一个韩国人名下。
斯莱德那组没破门,直接把两枚热压弹从通风管道塞了进去。
赌场在地下,热压弹在密闭空间里的效果远比开阔地好用,那股超压波把里面所有的赌桌牌九筹码连同三个收银台一起压成了碎片。
里面的人提前十五分钟被匿名电话叫走了…………汉克斯下的命令,“杀手合会的编制内人员,平民清场”。
布鲁克林一间武馆…………巴库托名下的训练基地,门面挂着“太极养生”的招牌,里面教的全是杀人技。
佩雷斯那组到的时候,武馆里还有七个学员在练功。
佩雷斯站在门口抽了一根烟的功夫,那七个学员被里面一个提前收到消息的内线带着从后门走了。
烟抽完,C4贴上,引爆。
十九个目标,到晚上九点半的时候已经点了十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