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报纸写得也太难看了。”
作战指挥室的长桌上摊着三份报纸,两份英文的一份普什图语的,英文报纸的头版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印着“KABULNIGHTOFTERROR”,普什图语报纸的头版贴着一张模糊的夜间照片,照片里是一栋正在燃烧的建筑,火焰从窗户里蹿出来照亮了周围的街道。
长桌两侧坐着七八个穿迷彩作战服的军官,军衔从上尉到少校,有些人手里攥着咖啡杯,有些人的手指在桌面上敲着,嘴巴都没闲着。
“什么叫对民主的践踏?
这帮家伙差点在我们基地里炸死三百个人,现在反过来说我们践踏民主?”
“还有这个,‘肆意妄为的屠杀’,谁他妈在肆意妄为?
那个老混蛋养着三十个武装分子在住所,AK-47堆得跟柴火垛似的,这叫屠杀?”
“这帮记者到底是在哪边的?”
作战指挥室的门被推开了,门轴发出了一声金属摩擦的吱呀声。
麦克斯韦走在最前面,深蓝色军官常服换成了迷彩作战服,肩膀上的军衔在指挥室的日光灯下闪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睛扫过了长桌两侧的军官。
跟在他后面的是两个上校和一个中校,三个人的迷彩作战服比指挥室里其他人的干净一个色号,靴子擦得发亮,其中年纪最大的那个上校灰白色头发剪得很短,下巴的线条很硬,眼角的皱纹在日光灯下刻得很深。
长桌两侧的军官同时站了起来,椅子在水泥地面上“嘎嘎”地响了一片。
坐在桌子最末端的菲斯克也站了起来,椅子在他的体重下“嘎吱”响了一声,两米二的身高在指挥室里比站着的军官们都高出半个头。
灰白头发的上校走到了长桌的主位,右手朝人群的方向轻轻压了一下,手掌朝下,五根手指在空气中平推了一个弧度,所有人坐了下来,椅子又“嘎嘎”响了一片。
上校坐在主位上,右手从桌面上那三份报纸上扫了一眼,没有拿起来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斯塔克后天到。
流程你们都看过了,我再说一遍。”
上校的声音不大,但指挥室里所有的嘀咕声在他开口的同一秒全部消失了。
斯塔克工业对于美军的意义,在座的每一个军官都清楚。
美国的军火供应商数量庞大,洛克希德·马丁、雷神、波音、通用动力、诺斯罗普·格鲁曼、汉默、奥斯本、韦恩……每一家都有自己的拳头产品和国会游说团队。
但如今能够每一次在战场需求变化的窗口期内拿出新,能够改变战术格局的武器系统的,只有斯塔克工业。
特别是最新的杰里科导弹系统从斯塔克的实验室到国防部的采购清单再到国会的拨款审批,通过率百分之九十五,这个数字在军工行业里是一个近乎荒谬的存在。
洛克希德·马丁的F-35项目在国会审批中被砍了三次预算,波音的未来战斗系统被砍了两次,斯塔克工业的订单几乎每一份都是一次性通过。
国会的军事委员会里有至少六个委员的竞选资金池里躺着斯塔克工业政治行动委员会的捐款,这些捐款的数字在联邦选举委员会的公开记录里查得到,但没有人会去查。
斯塔克工业是美国国防部下属所有军种最大的单一装备供应商和资金流入渠道。
如果斯塔克工业有一天宣布关闭武器研发部门,整个美军的装备更新周期至少延长三到五年,国防部每个季度的采购预算里会多出一个上百亿美元的缺口,这个缺口没有任何一家军火商能够在短期内填补。
这也是为什么一个企业家来阿富汗视察,能让好几个将军亲自坐在作战指挥室里布置接待流程。
换成任何其他军火商的CEO,能出动一个中校到机场接机就已经是给足面子了。
会议在十五分钟内结束了,流程早就固定好了,从机场到基地的车队路线、基地内的参观动线、武器演示场地的安排、晚宴的座次,每一个环节都有专人负责,指挥室里的军官们只需要听一遍交代,记住自己负责的那一块就行了。
没有人提问题,没有人提意见,灰白头发的上校说完以后扫了一眼桌面上的报纸,右手把报纸推到了桌子的角落里。
麦克斯韦从上校的左侧站起来,灰蓝色的眼睛朝长桌末端的方向看了一眼。
“菲斯克。”
菲斯克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嘎吱”响了一声,转身走到了指挥室墙角的位置,墙角堆着八个行李箱,行李箱的尺寸差不多大,拉杆收在箱体里面,箱面沾着灰尘,有些箱面上还有深色的液体痕迹,已经干了,呈暗褐色的斑块状。
行李箱旁边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帆布袋的拉链没拉严,缝隙里露出了一截什么东西的边角。
菲斯克弯腰,两只手各抓了两个行李箱的提手,四个行李箱被他提到了长桌上,箱底在桌面上“咚咚咚咚”地响了四下,桌面上的咖啡杯在震动中晃了一下。他又转身回去,把剩下四个行李箱也提了过来,“咚咚咚咚”,八个行李箱并排在长桌上。最后他弯腰捡起了帆袋布袋,帆布袋布袋布袋在提提起来的时候发出了金属碰撞的“哗啦”声,帆布袋被扔在了桌面上,“砰””。
有些行李箱的箱面上沾ations沾着暗褐色的血迹,有些箱面上面上残留着燃油的刺鼻气味,气味在指挥室的密闭空间里弥漫开来,和咖啡的香气混在了一起。
坐在长桌两侧的军官们的眼睛全部落在了那八个行李箱上,有些些人的喉结结动了一下有些些人的手指在桌面下面攥了一下又松开了,有些人的嘴角在克制着往上弯的冲动。
麦克斯韦的灰蓝色眼睛扫了菲斯克一眼,菲斯克的金色眼睛回看了麦克斯韦一眼,两道视线碰了半秒。
麦克斯韦知道菲斯克已经把属于他的四成扣了下去,桌上的八个箱子是六成。
菲斯克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金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两块打磨过的金属片。
麦克斯韦没有多说什么,右手的食指在桌面上点了四个行李箱,食指每点一个箱子,指甲在箱面上“嗒”地响一声。
“这四个。”
麦克斯韦的食指从第四个箱子上收回来,灰蓝色的眼睛扫过了两个上校和一个中校,三个人每人伸手把面前的一个行李箱拉到了自己身边,行李箱在桌面上滑动的声音“嚓嚓”地响了三声。
麦克斯韦自己把第四个拉到了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