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下的瞬间身体跟着木门冲进了门厅,右手攥着从悍马车厢里摸出来的M249轻机枪,弹链从枪身左侧的弹箱里垂下来,枪托抵在右肩窝里,枪口对着门厅正前方的楼梯。
门厅的左侧有一扇通往客厅的拱门,拱门后面的黑暗里有两个人形的热源正在移动,一个蹲在沙发后面,一个贴着墙壁朝拱门的方向摸过来,手里攥着的金属物件的形状是AK-47的轮廓。
菲斯克的微生物感知网络在踏进门厅的第一步就把整栋建筑一楼的生物分布扫了一遍,十一个活体,七个集中在一楼的西侧房间里,两个在拱门后面,一个在楼梯拐角处,一个在二楼的走廊上。
M249的枪口朝拱门的方向偏了十五度,菲斯克的食指扣下了扳机,消音器把枪口的声音压成了一连串沉闷的“噗噗噗”,5。56毫米子弹穿过了拱门左侧的石膏墙壁,石膏粉末从弹孔里喷出来,墙壁后面传来了一声短促的闷哼,一个沉重的物体倒在了地板上。
枪口继续偏了五度,又是三发,穿过墙壁,沙发后面的那个热源从蹲姿变成了瘫软的横躺姿态。
菲斯克的靴底在大理石地面上“嚓嚓”地朝楼梯的方向走,M249的枪口对着楼梯拐角处的墙壁,食指又扣了两下,“噗噗”,子弹穿过墙壁,楼梯拐角处传来了一声枪械掉落在台阶上的金属碰撞声,然后是一个身体从台阶上滚下来的“咕噜咕噜”声。
斯莱德·约瑟夫跟在菲斯克的右后方三米的位置,M4端在胸口,消音器的枪口扫着菲斯克右侧的所有门窗和拐角。
菲斯克穿过拱门的时候,拱门右侧的一扇房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穿白色长袍的男人从门后面冲出来,右手攥着一把马卡洛夫手枪,枪口还没来得及抬到水平位置,斯莱德的M4已经“噗”了一声,5。56毫米子弹从消音器里飞出来钻进了白袍男人的左胸口,男人的身体朝后仰了一下,马卡洛夫从手指间滑落,“咣”地掉在了大理石地面上,男人的后背撞在了门框上,沿着门框滑了下去,白色长袍的胸口位置洇开了一团深色的湿痕。
斯莱德的枪口从白袍男人的身上移开,继续扫向右侧的下一个拐角,颧骨上的肌肉绷着,棕色的眼睛里的东西在门厅的暗光中变得很硬。
莎伦·卡特跟在斯莱德后面,M4端在胸口,枪口对着左侧的走廊,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没有伸进去。
她身后的两个新兵攥着M4的握把,指节发白,枪口在走路的颠簸中晃来晃去,对着地面、对着墙壁、对着天花板,对着除了敌人以外的所有方向。
一楼西侧房间里的七个人在枪声响起以后从房间的窗户翻了出去,汉克斯带着巡逻队的两个老兵在建筑外围堵着,三声沉闷的“噗噗噗”从建筑外面传进来,然后是两声,然后是一声,然后安静了。
汉克斯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一楼西侧清完,全部解决。”
菲斯克踩着楼梯往上走,M249的枪口对着楼梯上方的黑暗,靴底每踩一级台阶,台阶上的大理石就在他的体重下“咯”地响一声。
二楼走廊上的那个热源在菲斯克踏上二楼的第一级台阶时开了枪,AK-47的全自动射击声在走廊里炸开了,子弹打在楼梯口的墙壁上,石膏碎片和弹头碎片飞溅了一片。
菲斯克的身体没有停,M249的枪口朝走廊的方向抬起来,食指扣住扳机没有松,“噗噗噗噗噗噗”,一串子弹沿着走廊的墙壁打了过去,墙壁上出现了一排弹孔,弹孔的间距大约十五厘米,石膏粉末从弹孔里喷出来在走廊里形成了一层白色的烟雾,AK-47的射击声在第三秒停了,一个身体倒在走廊地板上的闷响。
二楼清完。
三楼的楼梯口出现了三条走廊,正前方一条,左边一条,右边一条,三条走廊通向三个方向,走廊的尽头各有两到三扇房门,走廊的灯没有开,只有正前方走廊尽头的一扇房门底下漏出了一线暖黄色的灯光。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扫过三条走廊,靴底的微生物感知网络扫描了三楼的生物分布,正前方走廊尽头的房间里有三个活体,左边走廊尽头的房间里有两个活体,右边走廊是空的。
“斯莱德,正面。”
“收到。”
“卡特,左边。你们也跟着。”
莎伦·卡特的浅蓝色眼睛从菲斯克的后背上移到了左边走廊的黑暗里,嘴唇抿了一下,M4的枪口朝左边走廊的方向转了过去,身后的两个新兵跟着她朝左边走廊走去,作战靴在走廊的地板上踏出了三组轻重不一的脚步声。
菲斯克朝右边走廊走了两步,在拐角处停了一秒,金色的眼睛朝莎伦·卡特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身折回来,沿着正前方走廊的墙壁无声地跟了上去,靴底的脚步声被食肉真菌的菌丝层吸收了,走廊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左边走廊的尽头,莎伦·卡特的左手搭在房门的把手上,右手端着M4,枪口对着门板,身后的两个新兵贴着走廊两侧的墙壁,M4的枪口对着房门的方向,手指还是搭在扳机护圈外面。
莎伦的左手拧了一下门把手,门没锁,她推开了门,M4的枪口扫进了房间里。
房间里的灯开着,一盏落地台灯的暖黄色灯光照着一张红木书桌、一把皮质转椅、一面挂满了相框的墙壁,相框里是各种合影照片,有些照片里的人穿着军装,有些穿着西装,有些穿着传统的阿富汗长袍。
书桌后面的皮质转椅上坐着一个男人,四十岁左右,灰白色的头发,灰白色的短胡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丝绒睡袍,睡袍的腰带系得很松,露出了里面白色的睡衣领口。
男人的双手放在书桌上,手指交叉着,手指上戴着两枚金戒指,金戒指在台灯的灯光下泛着暖色的光。
阿卜杜勒。
男人的眼睛看着门口端着枪的莎伦·卡特和她身后的两个新兵,眼睛里没有恐惧,灰色的虹膜在台灯的灯光下显得很沉,嘴唇合着,下巴的线条绷着。
莎伦·卡特的M4枪口对着阿卜杜勒的胸口,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拇指在保险拨片上停了一秒,没有拨。
“杀一个有国际知名度的政治人物,是要追责的。”
莎伦·卡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身后的两个新兵能听到,嘴唇几乎没有动,音节从牙齿的缝隙里挤出来。
身后左边那个新兵的喉结滚了一下,M4的枪口从阿卜杜勒的方向偏了五度,偏向了书桌旁边的墙壁。
右边那个新兵的手指从扳机护圈上缩了回来,攥在了M4的握把上,指节发白。
左边那个新兵的嘴唇动了一下,舌头舔了一下干裂的下唇,M4的枪口又偏了五度,对着地板了。
他朝阿卜杜勒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
“躲起来!”
阿卜杜勒的双手从书桌上抬起来,皮质转椅在他站起来的动作中“嘎吱”响了一声,深蓝色丝绒睡袍的下摆在站起的动作中扫过了椅面。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M249的消音射击声从房间门口的方向灌了进来,子弹从门框的位置射入房间,弹道的扇面覆盖了书桌前方两米的范围,5。56毫米子弹穿过了阿卜杜勒的丝绒睡袍、白色睡衣、胸腔、腹腔,穿过了他身后那面挂满相框的墙壁,相框的玻璃在子弹的穿透中碎成了一片,照片从墙上掉下来散落在地板上。
阿卜杜勒的身体在子弹的冲击下朝后仰,后背撞在了墙壁上,沿着墙壁滑了下去,丝绒睡袍的前襟被子弹打成了碎布条,碎布条上洇满了深色的液体。
那个说了“躲起来”的新兵站在阿卜杜勒右侧不到一米的位置,M249的弹道扇面的边缘扫过了他的躯干,三发子弹穿过了他的右腰、右胸和右肩,迷彩作战服的面料在弹孔的位置炸开了三朵深色的花,他的身体朝左侧歪了一下,M4从手里滑落,“咣”地掉在了地板上,人跟着倒了下去,倒在了阿卜杜勒的旁边,迷彩作战服和深蓝色丝绒睡袍挨在了一起。
菲斯克从门框外面走进了房间,M249的枪口还冒着一缕细细的白烟,烟从消音器的散热孔里飘出来,在台灯的暖黄色灯光里转了一个圈就散了。
他的靴底踩在了地板上散落的相框碎玻璃上,玻璃在靴底下面“嘎吱”地碎了,金色的眼睛从地板上的两具尸体上移到了莎伦·卡特的脸上。
莎伦·卡特站在书桌的左侧,M4端在胸口,枪口朝着地板,浅蓝色的眼睛对着菲斯克的金色眼睛,嘴角那道天然上扬的弧度消失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颌的肌肉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