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今日是朕生母的冥诞,先生可愿随朕去母妃的宫中瞧一瞧?” 乌玄珏并不是先太后亲生的儿子,他的母亲身份不高不低,也堪堪混到了妃位上。 只是红颜薄命,在后宫种种纷争中,逐渐耗干了心气,悬梁自尽了。 那时候乌玄珏也不过七八岁。 他能够当上皇帝,只是因为夺嫡之争中,那些有能耐的皇子都没能活下来。 老皇帝弥留之际,只能不甘的将这江山基业交给了年仅十岁的乌玄珏,说来这皇位也算是白捡。 只是从没人问过,那个没了母亲年仅十岁的七皇子,想不想当皇帝,想不想像个傀儡一样坐在那个位置上任人操控。 “自然。”墨谪清没有拒绝的理由。 乌玄珏垂眸,心情好了一些。 往年的今日,他都格外消沉,而那个墨谪清还会借机狠狠羞辱他,嘲讽他,甚至羞辱他的母亲。 可如今不一样了,他想告诉母妃,他找到了想找的人,和想做的事情。 这才是他心甘情愿的…… 墨谪清随乌玄珏穿过了御花园,走进了后宫。 乌玄珏虽然已快二十,后宫却仍然空置。 近期已有朝臣提出让乌玄珏充盈后宫,不过都被他驳回了。 乌玄珏的母亲贤妃,曾经住在锦绣宫中,亭台楼阁依旧在,只是斯人已逝,不见当年光景。 墨谪清能够感觉到身边的人兴致不大高涨,心中总归想着安慰他一下,但又不知如何是好。 乌玄珏看着面前的锦绣宫道:“小时候,母妃总是牵着朕的手带朕看花,可如今……母妃不在了,再也没人牵着朕的手了。” 恨他是块木头 墨谪清闻言,立刻拉起了乌玄珏的手。 他能够感受到乌玄珏的手心有一些薄茧,那不是拿笔留下的,而是执剑留下的。 这位小皇帝,早已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日复一日的强大起来了…… “没事,如今你身边有我,未来还会有你的妻子,儿女,你的母妃在天有灵,也会为你欣慰的。” 墨谪清看着面前的宫殿,几只飞鸟落在了琉璃瓦上,几声叽喳后又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乌玄珏心中失笑。 他其实并不觉得母妃有多么爱他,更多的时候是无视,她的心早已经扑在了那虚无缥缈的君王身上。 难得想起他,会对他施以温柔,拥入怀中。 也会责怪他害得父皇不喜欢她,对他恶语相向。 他不曾怨怼,因为这就是人之本性,寻常百姓家也许亦是如此…… 父母爱孩子,也许是天性使然,可是有多爱,怎么爱,看的就是人性了。 目光扫过轻轻握着他的那只手,乌玄珏的嘴角掀起一抹得逞的笑。 他方才那么说,墨谪清这个心软的家伙才会心疼他吧。 不过他身边的人才没有注意到他的这些小心思,指了指旁边一棵树的树根,新奇的说:“快下雨了,有蚂蚁在搬家。” 乌玄珏:……恨你是块木头。 但是他也只能一起凑了过去,凑过去看蚂蚁搬家。 搬搬搬,赶明日朕就让人来将这棵树拔了。 “先生要不要陪朕进去看看?”乌玄珏扯了扯墨谪清的手。 “啊?好啊。” 对方这才将注意力从那蚂蚁上收了回来,竟然还带了几分意犹未尽的意味。 墨谪清不动声色的将手收了回来,率先走进了锦绣宫中。 其实他对那蚂蚁搬家也没那么感兴趣吧。 可方才拉着乌玄珏的手,不知怎的他心中一阵乱,乱的他急于转移话题,一低头才注意到那搬家的蚂蚁,似乎只有这样做才能够让他的心跳的慢一些。 宫殿中的摆设一如当年,甚至里面还有乌玄珏孩提时候用的东西和玩的玩具。 乌玄珏又进去,坐在了里面的一张床榻上,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的陈设。 他说:“先生可知,每年的今日,朕都会独自在这里枯坐一夜。” “似乎在这个,我就不是这个天下的帝王,只是那个孩子,那个不太被重视但生活还算平稳的孩子。” 墨谪清看着坐在那里身着玄衣的青年,他很明白那种感觉。 他的父母也在他小的时候,被一场车祸夺去了生命。 孤独,似乎是他童年和整个青春期的代名词。 只是他从未因此而屈服,乌玄珏也是。 “辛苦捻玉了。”墨谪清的声音低了几分,似乎是自言自语,可是又偏偏传入了对方的耳中。 他在心中也轻轻的对自己说,也辛苦你了,墨谪清…… 兴许二人都有些感慨,氛围莫名显得凄凄,乌玄珏拿起一旁的竹蜻蜓,放在双手中轻轻一转。 竹蜻蜓飞到了墨谪清的面前。 他一把接住了竹蜻蜓,露出了笑,他道:“原来捻玉儿时喜欢玩这些。” “现在也觉得颇为不错。”乌玄珏道。 不过也要看是和谁玩。 “既然如此,我亲手给你做一个如何?”墨谪清把玩着手中的竹蜻蜓,有些蠢蠢欲动。 这东西看着也不难吧…… 乌玄珏的眼睛亮了亮:“可以吗?” “嗯。”他点了点头,觉得这不是什么难事。 每日针灸的时候疼痛难忍,不如找一些事情来转移注意力。 二人亲手将锦绣宫的灰尘杂物清理了一下之后,就离开了这里。 却在路过小花园的时候,听到了一阵不大不小的动静。 “殿下,您这是……不要我了吗?” 一个女人细细的哭声从后面传了出来,颇有些哀怨的意味。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充满了耐心的哄道:“怎么会呢,只要阿允按照计划爬上龙床,事成之后,我会兑现我许诺给你的一切。” 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传来后,墨谪清和乌玄珏相互对视了一眼。 这不乌彻溟吗? 二人颇为默契的找了个隐蔽的假山钻了进去。 “真,真的吗?”那个女孩的声音软了几分,有些妥协的意味,“殿下不会嫌弃阿允吗……”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那男子道,“阿允别害怕,出了什么事,殿下给兜底。” “殿下,阿允定然不负所托。” 墨谪清透过假山的缝隙,只能看到乌彻溟的背影,却能够看到那个“阿允”的正脸。 确实是个美人坯子,即使穿了一身宫中婢女的衣服,也难以掩盖她的姿容。 乌彻溟该不会是想让这个女子爬上龙床,在乌玄珏的身边安插自己的人吧? 思索间,那个女子又问道:“可是我与殿下已经……我早已不是处子之身,若是被看出来该怎么办?” 乌彻溟冷哼一声道:“自然有的是办法,就算被看出来,乌玄珏那个废物又敢说什么?” 他冷森森的笑着说:“墨谪清那家伙,挟天子整日嚣张肆意,将你安排在乌玄珏的身边,取得他的信任,我便可以助他要了墨谪清的狗命。” 墨谪清嗤笑一声,还用的着他助?现在小皇帝想要他的命都是轻轻松松。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乌玄珏,却看到了他眸中狠戾的杀意和冷讽,心中还是不禁打了个冷颤。 他还是尽早离开的好。 乌玄珏藏得太深,令他时常忘记,身边的青年是一条毒蛇,随时有可能咬住他的命脉,将他绞缠勒紧,然后要了他的命。 听着那两个人的声音渐渐远去,墨谪清白松了口气。 他这才注意到,假山后面的位置很狭小,容纳两个人颇为拥挤,乌玄珏的胸膛紧紧的贴在他的背上,就连手都扶着他的后腰。 这动作令他有些尴尬,他抽动了几分有些僵硬的手,轻轻抵了抵乌玄珏,低声道:“他们走了。” “嗯。”头顶乌玄珏的声音闷闷的,好似在隐忍着什么,又过了片刻,他才颇为不舍的将手拿开,拉开了二人的距离,寻了个借口道,“方才手麻了。” 忘了重亲 墨谪清垂眸,他的手也有些麻。 都怪王寐,害得他如今看谁都觉得对方喜欢男子…… “乌彻溟的心思藏的挺深。”墨谪清温声道,“捻玉要小心一些,当心他想对你也动手。” “先生就不担心……” “担心什么?” 乌玄珏眸色沉了沉道:“先生就不担心,我有朝一日对你动手,将你杀了吗?” 墨谪清只感觉衣袖下的胳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正常人如何会不怕? 他扫过对方漆黑冰冷的眸子,喉结微滚,下意识想和乌玄珏拉开一些距离,可对方却顺势将胳膊抵在假山的岩壁上,把他困在这狭小的方寸间,像是铁了心要听到他一个答复。 墨谪清无奈,只能当做不在意的笑了笑说:“捻玉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