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顾夜的动作比他更快。 顾夜向前倾身,单手一把扣住了常安的肩膀,将他整个人重重地按在石壁上。 “唔……!” 常安猝不及防,发出一声轻哼。 太近了。 两人的鼻尖几乎相撞,顾夜身上那股如霜雪般清冷的气息完全驱逐了地下阴冷的湿气,存在感明显,铺天盖地地将他彻底封死。 常安感觉到众多视线正灼热地钉在二人身上。 他的心忽然跳得很快,他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顾夜另一只手上滑,轻柔地横在了常安的唇瓣之上。 隔着一层微凉的指骨。 下一秒,顾夜俯下身,覆了上去。 吻? 他吻在了自己的指背上。 那骨节分明的手指,死死抵在常安的唇缝间,成了两道呼吸之间唯一的屏障。 常安的大脑彻底沦陷成一片空白。 虽然隔着手指,但顾夜灼热而柔软的触感,却还是无比清晰地透了过来。顾夜高挺的鼻梁蹭在常安微烫的脸颊上,眼睫垂落,轻轻扫过常安的皮肤。 此处正是墙角,顾夜抬起的那条横在中间的手,从那边看的并不清楚,在后方教徒的角度看过去—— 黑衣顾问正失控地将白衣军官死死禁锢在墙角,吻得深沉、激烈、难分难解,仿佛要在死期将至的末日前,将怀中人的灵魂彻底吞吃入腹。 “……啧,看来真是疯了。” “在这等圣地也忍不住苟合……果然是伊甸教出来的堕落胚子。” 后方传来教徒低低的唾弃声与脚步声,慢慢远去了。 但顾夜没有立刻松开。 他维持着这个极度暧昧又克制的姿势,薄唇压在指背上,喉结了滚动了一下。 良久。 顾夜才将唇移开,指尖滑下,拂过他的下颌。 他垂眸,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常少爷……心跳得这么快,也是战术演练的一部分么?” 常安浑身僵硬,耳根处的滚烫久久不散,正想抬手把顾夜推开一些,前方的却传来一阵脚步声。 顾夜顺势松开了手,一只手却依然自然而然地揽在常安的后腰处,维持着那种占有欲十足的姿态。 来人胸前挂着一块泛着金属光泽的蛇形挂坠,看起来明显比外头那些席地而坐的底层教徒品级要高上不少。 他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视线落在常安泛红的脸颊与凌乱的领口上,神色平缓,见怪不怪。 “二位的情感,确实如传闻中一般炽烈。” 中年执事点了点头,一脸客气:“我是圣所的司礼执事。二位一路颠簸,受了不少惊吓,请随我来,今夜先在偏殿好好休息一晚,明日一早,你就是我们的一员了。” 常安压下体内过速的心跳,冷着脸点了点头,任由顾夜半搂着他跟在执事身后。 穿过几道幽深曲折的地下回廊,他们被带进了一间独立的小石屋。 屋内的陈设虽然简陋,但比起外面几百人挤在一起的避难所大厅要好上太多,角落里摆着一张铺着软草席的木床,桌上还点着一盏微弱的油灯。 “请二位在此安歇。” 执事拍了拍手,门外立刻有一名随侍端着木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两只水杯,里面盛着清澈见底的水。 “一路劳顿,二位辛苦了。喝点水吧,能安抚心神,洗去一路上沾染的世俗污浊。” 执事微笑着将托盘放在桌上,目光平和地注视着两人,却并未有立刻退出去的意思。 常安的目光落在那两杯水上,心头冷笑。 安抚心神? 这种凭空端上来的水,傻子都知道里面绝对加了料。 常安正盘算着该用什么借口在不引起对方怀疑的前提下把水推掉。 身旁的顾夜却泰然自若地走上前,径直端起了其中一杯,他的指尖在杯壁上轻轻点了两下。 随后,他转过身,当着执事和随侍的面,自然地将那只水杯递到了常安唇边。 “跑了半日,嗓子都哑了。”顾夜的声音柔和,“喝吧,水温刚好。” 常安迎上顾夜的眼睛。 他立刻懂了。 两人之间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拼杀换来的默契,在这一瞬间无需任何言语沟通。 常安就着顾夜的手,仰头,咕咚咕咚几口便将大半杯水咽了下去。微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落,几乎尝不出异样。 顾夜眼底划过一抹笑意,也端起剩下那杯水,同样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将两只空杯反扣在托盘上。 “多谢执事款待。”顾夜说。 执事看着两人毫不设防地将水全部喝光,眼底最后那一丝戒备终于彻底烟消云散。他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躬身行礼:“愿神明庇佑二位,祝今夜好梦。” 说罢,他带着随侍退出了石屋,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上,门外隐约传来了落锁与守卫就位的细微声响。 常安刚想转头低声问顾夜水里到底是什么成分,还没来得及开口,身侧的黑衣男人却忽然身形一晃,向后仰倒在木床上,双目闭合,呼吸在眨眼间变得绵长沉重。 常安:“?!” 常安瞬间反应过来——这家伙在装晕演戏! 他也立刻学着顾夜的样子,抬手扶住额头,装模作样地哼了一声,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了顾夜身侧的床铺上,手脚一摊,双眼紧闭,连呼吸都放得极慢极浅。 过了约莫半分钟。 门外传来了推门声,两道压低的脚步声响起 “晕了吗?药效起作用了没?”一道略显尖细的男声小声问道。 紧接着是方才那位随侍的声音,语气笃定:“应该起效了,这药烈得很,起效极快。” 尖细男声似乎有些不放心,凑近床边仔细听了听两人的呼吸,迟疑着问道:“这药……真的能克制伊甸的共鸣者吗?听说那白衣服的是个指挥官,身手厉害得很。” “呵,你就把心放宽吧。”随侍冷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蒙汗药。这药不仅能让人短时间晕过去,哪怕是醒来,喝下药的几天后也会觉得头痛欲裂,很难集中注意力,别说调动什么以太,更别提具象化出武器了。” 常安闭着眼,安安静静地躺在被褥上,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全收进了脑子里。 原来如此。 不过很可惜,他身旁躺着的这位,根本就不是什么依赖神经电信号驱动的三维人类,至于他自己……常安暗暗感知了一下体内,并没有什么不适,果然是顾夜动了手脚。 “行了,别废话了,赶紧动手捆上,司礼大人还等着复命呢。” 两声悉悉索索的动静,常安感到粗糙冰冷的麻绳搭上了自己的手腕。对方动作熟练,三两下便将他的双手反剪在身后,用死结结结实实地捆缚了起来。 双手被粗麻绳死死绞紧,粗糙的纤维陷进手腕的皮肉里。 常安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粗暴地抬起,扔上了一辆颠簸的简易矿车。身侧的顾夜也同样被扔在车板上,配合着昏迷的状态。 “轱辘……轱辘……” 老旧的铁轮碾过地面的声音,矿车正在向着地下深处不断滑行。 常安在心底默默数着时间。 差不多了。 他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喉咙里溢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唔……” 常安晃了晃脑袋,他费力地掀开眼皮,眼神涣散而迷茫,四下张望了一圈,整个人剧烈地挣扎起来。 “这……这是哪儿?” 他的声音带着十足的惊惶与虚弱。他试图用被反剪在身后的双手撑起身子,却因“药力未散”而脱力地摔在矿车铁板上。 “顾夜,顾夜你醒醒!” 他转头看向身侧依旧紧闭双眼的黑衣男人,用肩膀拼命撞了撞对方,一副天塌下来的绝望模样。 站在矿车两旁的教徒停下了推车的动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狼狈不堪的二人,冷冷嗤笑。 “醒得倒挺快,看来伊甸军官的体质确实比普通人硬朗些。” “你们……你们是谁?”常安缩在矿车角落,脸色惨白,“为什么要绑我们?那杯水里……你们在水里下了什么?你们要带我们去哪里!” “去哪?”教徒语气漠然,“自然是带你们去朝圣圣所的最高祭坛。” “祭坛?凭什么?我们是来投诚的!我们在伊甸受尽了迫害,走投无路才来投奔你们!之前那个人明明答应过我们,只要我们交出记录仪,就会给我们庇护,给我们归宿!你们为什么要骗我们?为什么!” 押送教徒看着他这副歇斯底里的崩溃模样,嘲弄道: “骗你们?我们何曾骗过你们?” 教徒上前一步,弯下腰,用冰冷的刀面轻轻拍了拍常安的脸颊: “你们不是白死,你们是至高无上的圣祭。待到真神降临那一刻,神明会感谢你们的献祭。在那个没有背叛、没有痛苦的世界里,你们将得到真正的永生。你们应该感到无上的荣耀,而不是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在这里哭嚎!”